明白人知道这是光棍山大当家范坚强以及他非亲生的闺女虞芜。不知道实情的肯定会误会这又是无良暴发户在坑害小姑娘了。
雪越来越大，虞芜身上大红的狐裘绒披风都被染成了白色。
范坚强挥了下手，内力激荡，轻轻扫去了虞芜身上的落雪。这个无论说话做事还是打扮气质都糙到如同暴发户的土匪头子，只有在虞芜面前，才会露出让人心暖的温柔来。
“时间差不多了。”范坚强用那双满是疤痕的大手帮虞芜整理了下头发。
虞芜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双眼睛睁开来，竟是罕见的重瞳者。四枚暗金色的瞳孔散发着帝王般的威压，并不让人觉得恐怖或是诡异，而是一种让人心生膜拜的王权之势。
睁眼的瞬间，只让人觉得千古女帝再现世间。
只是那双重瞳里，分明带着少女的楚楚可怜，眼角挂着晶莹的泪，巨大的气质反差在虞芜身上同时出现，就像是一位赢了天下的女王坐在王座里怀念曾经所爱的少年，如此孤苦，寂寥，惹人生怜，又不敢冒犯。
“他们，能活下多少？”虞芜轻声问道。也不知偷偷哭了多久，喉咙都哑了许多。
“最好的结局，同归于尽。”范坚强并不想在此刻隐瞒什么安慰的话语。
“你也会死嘛？”虞芜又问。
“会吧…”范坚强顿了下，继续说道，“这二十多人，陪你进入净土，一是保护你，二是有可能的话，也给光棍山留点种子。”
“这么多人为我死，就算我侥幸活了，这份负累，也太大了。”
“对不起。”范团结擦了擦虞芜脸颊上的泪，“虞芜，我和你亲生父亲不一样，他要顾及整个家族，才把你托付给了我躲避这一大劫，你别怪他。我无牵无挂，也无所谓背负一生骂名，十八年来，我答应你所有的要求，仅仅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活下去！”
“光棍山明面势力六百人，暗中势力两千三百人，俱是心甘情愿护你平安之人，你大可放心，何况，屠神这种技术活，哪个习武之人不期待？那【侠义联盟】的分部长过来，可不是因为我的面子，正是要借机突破武学瓶颈呢。”
“那…白瑕呢？”虞芜垂手在右脚踝处摸了摸，那里有光一闪，漏出一条金色锁链，与白瑕左脚踝上的一模一样。“他胆子那么小，肯定会怕的。”
一根锁链，两端各锁一人，一个无瞳，一个重瞳。一个废材，一个天才。一个地厌天弃，一个天妒地嫉。
“他是你最后的生机，【贪食】锁了你们十年，你们命数已经交融在了一起，他不能随你进净土，我必须保证你最大化的避劫机率，他是生机，也是变数。但我可以保证，我死之前，他必活着。”
范团结说完便站起了身，运起了内力，漫天白雪突然狂舞了起来，整座光棍山上空的雪花，再难下落，竟都向天空上反向飘去。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受到范坚强的气势影响，纷纷站起了身。
范坚强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道，“我范坚强，记住了各位恩情，今天，咱们饮酒屠神，不论生死。来生，我必为牛马，以偿此恩。”
摸索着走到演武场的白瑕正好听到这话，不由摇头，嘀咕道，“这傻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中二。”
但话音刚落，白瑕突然听到一阵轰隆作响的声音，整个演武场上，所有人内力全部迸发，借着酒意，气势直冲天际，齐声喝道。
“光棍山铁律，其一，苍天若敢欺虞芜，横刀立马斩浮屠。”
“光棍山铁律，其二，不叛国门亲养，不杀清苦忠良。”
“光棍山铁律，其三，不劫老幼妇孺，不辱英烈沙场。”
“傻.逼”白瑕扶着额头满心无奈骂了一声，他前世的那个世界，讲究的是八面玲珑，讲究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讲究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个把背叛狡诈当做懂为人处事的世界。
为了他人去死？为了钱连父母都能坑，还用命去还恩？太傻.逼了。
只是不知为何，感觉，这才是江湖，感觉活在这群晚期中二病里，还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