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陆微忍笑,拉着他的手朝前走,边走边问:“好几日没见着你,这几日有什么要紧的课业么?若是没有,今晚就留下来,明日我们去听戏。”
这个时候即便是真的有那也是要说没有的。刘琰双目睁大,一个劲地摇头:“没有没有!”说完转头就让婢女去跟他妈妈请个假。
婢女领命而去,不多一会,沈归荑过来叫他们出去吃饭。照例是男女分开坐,刘琰一时兴奋忘了这个规矩,跟在陆微身后就要进女宾席,被站在外间掀帘子的婢女一拦,这才止住脚步,换了方向。
这次的宾客都是七姓中的女郎跟夫人们,彼此都很熟悉,席上也就少了很多试探,比之近来的许多场宴饮,当真是纯粹的很。众人共饮一杯后,有人问道:“怎么没见十五娘?”
众人之中排行十五的,有两个——王姝跟庾蘅。大家环视一圈,发现两人都不在。陆微放下酒盏,解释道:“阿王与阿庾身体不适,不便出席,已经让人代为转达了。”不好说排行的时候,就用姓氏来代替,索性叫起来也不拗口。
众人了然。身体好不好不清楚,但前几天公主府的事大家都是知情者,对于王姝不来还是理解的,咳咳,对于压着自己一头的人能不见那当然是不见的好。至于庾蘅,呃,目前大家比较统一地对庾氏采取了边缘化的做法,贤德坊内部的宴会也不会派帖子去,今天见不到她实在不奇怪,陆微的解释,在大家看来就是主人家全人家面子而已。
刚问话的人也不再提起,这个插曲很快就被遗忘。桓茵心中叹气,她跟王姝算是关系不错,如今见着王姝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担心,但是她是不会为了王姝就对陆微如何如何的,为着不相干的人得罪未来国母,这不是傻么?抿了口酒,桓茵决定过几天去看看王姝。
这边陆微刚与刘氏的几个女郎说完话,转头就见桓茵一个人自饮自酌,便笑着说道:“这道鸭蹼佐酒最好,十三娘子不若尝一尝?”
桓茵一怔,就见对方已经命人将那碟色泽诱人的鸭蹼摆到了自己面前,还正笑看着自己,忙回神道谢。陆氏饮□□细,闻名大梁,自沈归荑嫁过来后,又添了许多南方世族的精致。便是桓茵面前摆的这道鸭蹼,从外形上看简简单单,但这是用了十来种香料腌制的,入口的感觉便十分不同。桓茵看了看,在座的除了陆微,大家都是一副吃惊的模样,显然是被这些美食鲜掉了舌头。
吃过喜宴,大家就都告辞而去。桓茵没走,她被陆微给留下了。第一次单独说话,桓茵当然不知道陆微要跟自己说什么,心里对着这比自己小了几岁的人竟然还有些紧张,眼睛只盯着陆微泡茶的手不动。
“十三娘子请。”
桓茵接过,口中称道:“上次只道沈娘子的茶不错,今次我倒是有幸能尝到十七娘子的茶。”
陆微含笑不语,待桓茵饮了茶后,才开口解释要她前来的原因:“有些话,人多总是不便说的,如今才正好。”
桓茵笑道:“人前不便说的一向是流言蜚语,亦或是挑拨之词,不知十七娘子要与我说哪一种?”
陆微笑笑:“这两者都不是我今天想对十三娘子说的。”
桓茵面露惊讶,闻言也一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十七娘请说就是。”
陆微挥了挥手,婢女们无声退下。桓茵见状不由笑道:“难不成还是什么机密事?”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已经开始戒备起来。
陆微亦笑道:“不过是有点事情想问一问娘子罢了。”说罢就漫不经心地提了句:“不知道桓氏在南方世族当中有多少手笔啊?”
桓茵一脸茫然:“不知十七娘子何意?”
陆微一笑,若是旁的女郎做出这个反应她或许还能相信,只是桓茵,这位自幼出入桓温书房的人,怎么可能只懂得琴棋书画或是府中内务呢?
桓茵揣着明白装糊涂,但陆微并不想浪费时间跟她饶舌,也不揭穿她,只是将陆衍的话跟她复述了一遍,然后才慢慢说了句更像是威胁的劝诫:“贤德坊这几年,若没有圣上的支持,也不是说变就变的。”
桓茵一怔,心里也明白过来陆微这是将自己给看穿了,那再继续装糊涂未免也太傻了。于是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十七娘子这话可当真?”
“自然。”陆微点头保证。见桓茵有些坐立不安,又安抚道:“十三娘子不必紧张,现如今已不是世家共主的时代,圣上想要做这挥刀的人,那我们就万万不能做这碍事的人。这道理,令尊肯定是知道的。”
桓茵心中一凛,当下敛袖一礼,口中道谢:“此话我定将带到,多谢十七娘子提醒。”
陆微微微俯身,笑道:“不必客气,毕竟你我姻亲,提个醒也是应当。”
桓茵客气一笑,对于陆微口中的“姻亲”并没当回事。陆桓两族的亲家关系已经很久远了,都出了五服了,要是谈关系,那还不如说是近邻来得亲近呢。
派人将桓茵送出门,陆微也不耽搁,她需要找陆衍复命,顺便还要再问一问南方那里的情况。
陆衍这里,正在跟陆昭说话。父子俩席间饮了不少酒,此刻正一人捧了杯醒酒汤在手。为方便父子俩醒酒,婢女们又将室内的竹帘全部卷起,午后有风,吹得帘子下面的流苏一晃一晃的。陆衍看了头晕,喝完手里的汤便直接闭目养神了。
陆昭擦了擦手,跟父亲说着自己的担心:“桓氏被收了手上的兵权,肯定会不满,便是对我们也会有怨言,若是与旁人勾结,怕是对新政不利。”
陆衍慢悠悠地道:“再有几日阿彦就要回来了,也是时候叫你阿母为他准备一下亲事了。”
这话的暗示意思太重了,陆昭心里瞬间明白过来,他爹这是要准备与桓氏联姻了。想了想,道:“若是桓氏没这个意思……”
陆衍一笑,笑里待着几分高傲:“先前桓氏夫人就跟你阿母打听过你弟弟的婚事了,此时我们有意,桓子元如何不会抓住这个机会?”
陆昭遂无话可说,起身跟父亲告辞。今天府里办喜事,不说仆人,大家也累得很,陆衍也不留儿子加班,挥挥手就放行了。
陆昭前脚刚走,陆微就来了。见着小女儿,陆衍神情很是放松,招招手,让幼女坐下,问道:“今日见着桓氏女郎,觉得如何?”
陆微跟陆昭不同,她有一点察觉到陆衍想要给她找嫂子的意思,因此答得很是客观,自己的一点看法都没加进去,只是将席上以及方才谈话时桓茵的举止表现描述了个大概。
陆衍听罢总结道:“是个稳重的人。”
陆微想说“那也要阿兄中意才行”,忍了一下还是没说。陆衍摸摸女儿的脑袋,笑道:“听下人们说你今日心情不太好,可是因为你姐姐出嫁的缘故?”
陆微一怔,没想到她爹在今天这个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还注意到了自己,心下一暖,摇摇头:“也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以后有点孤单罢了。”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姐姐嫁人了,男朋友又不在身边,却是要寂寞一点。这里又不是陆氏本族,还找不到一起的同龄人,陆衍好好安慰了女儿一番,又许以跟陆昭一样的待遇,免了晚上的加班,并道:“晚上早些休息。”
陆微乖巧应下,心里却在腹诽她爹这枯竭的安慰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