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盎并没有理会刘濞的失态,更没有被他的凶神恶煞般的喝斥所吓住,一任脸上的茶水顺鼻口而下,并不擦拭,心里反倒十分悦然。因为到了此时,他已感到自己所说已使刘濞内心有所触动,心想,足够了!能让这个目光一切的狂狷骄慢之人做出此举,已令他对今天这事几分把握,于是见好就收,离席跪于刘濞面前:“老夫不敢,老夫刚才说过,今夜老夫与大王所言不过闲聊,哪说哪了,说得不对,或有冒犯之处,还请大王恕罪!”
刘濞忽地站起来,朝跪在面前的袁盎恨恨地瞥去一眼:“哼!照你刚才的说法,寡人岂不成了乱臣贼子了?”
袁盎伏身在地:“请大王为天下苍生计,也为吴国千万生灵计,收回反意,舒解心怨,化干戈为玉帛……”
“够了!”刘濞说毕一甩衣袖,顿足而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嘴里恨恨地小声痛骂着:“真是一只喂不熟的长安狗!”
在他的身后,传来袁盎那说不清是恐慌还是得意的声音:“袁某送客!”
刘濞一经走出袁盎的家门,头脑经夜风一吹很快便清醒了。
其实他今夜乔妆打扮能跑到袁府去,便已经从痛失爱子的狂怒中有了几分清醒。刚才袁盎的话虽然对他来说十分逆耳,可他这会儿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那是有几分道理的。
想当初他刘濞受封为吴王时被高帝刘邦召见,高帝仔细打量着刘濞觉得他这个侄儿面带反相,一时似有悔意,便抚摸着刘濞的后背说道:“五十年后东南有起兵造反的人,这个人不会是你吧?刘姓宗亲都是一家人,一定要慎重不许造反!”刘濞听到这个话后吓得跪拜叩头道:“臣,万万不敢。”如今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当年的誓言如犹在耳,他若此时真的扯旗造反,当真有一些不好向天下人交待。可话又说过来,若至此要他偃旗熄鼓,毫无做为,他又怎么对死去的儿子有个交待?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恶气?
原本,他此行是要袁盎帮他想出一个不反的理由,或叫给个台阶他下的,可是闹了半天,不光目的没有达到,还让他白白受了一番训教回来,这一路真地让他闷上加闷,气上加气,十分窝火。
走回寝宫,刘濞却发现已是三更过后的王宫寝殿,仍然是灯火通明,王后一反常态地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安寝,而是和公子刘驹却好端端地等在那里,一见他进来时的那副模样,刘驹不禁跳了起来:“父王这么晚了这是从哪里回来?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实在刘濞此去袁盎那里,是不想让王宫和家人任何一个人知道的,所以才扮成樵夫的模样,从袁府出来之后,他原本是要换下那套工装的,可惜连气带闷,这一路竟忘记了。如今见刘驹如此问他,也只好搪塞道:“嗯,这两天事情太多太大,心里闷,出去溜达溜达。”
“可是……”刘驹还想说什么,刘濞那里早已摆着手对他说:“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去睡觉?”
“可是……”刘驹再次张口要问什么,终于让刘濞有些不耐烦道:“好了,你走吧,也让我和你母后消停消停,这一天里多少事!为父也是花甲之人,要安置了,如今你兄长不在了,你要学着体谅为父才是。”
刘驹到了这会儿,也不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道:“父王,你刚才是不是去了袁盎那里了?”
刘濞尽管有一千个不愿意,知道已经瞒不住他,索性反守为攻道:“你怎么知道的?大胆,竟然派人在跟踪寡人!”
刘驹却有些委屈地道:“父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那跟踪你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他是谁?”
第87章:王宫龃龉(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