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卿这才笑道:“那,此事便劳烦三哥。”
陆辞墨道:“好,那此事便包在我身上。”
等马车到了,兄妹二人下了车,一齐上了华严寺上香。末了,便又去看山脚的那几株腊梅树。
万物皆凋零,只有这几株腊梅树傲然长着绿色的枝叶,带着几分勃勃的生机。陆卿卿沉默看着,陆淮顾则在脑海中努力寻着自己认识的适婚朋友,绞尽脑汁比对着和自家妹妹的般配程度。
倒在此时,身后亦响起几道脚步声。陆辞墨下意识侧头看去,便见身后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傅欢和顾深。
陆辞墨对他们的印象不过尔尔,当下便只是淡漠得点了点头,便算是见礼。
傅欢和顾深也走到这边来,看着眼前的腊梅。傅欢神情淡定,可顾深却并不如此。他总是时不时看向陆卿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辞墨被他的目光憋得窝火,忍不住道:“我说姓顾的小子,你老是看我妹妹做什么?”
顾深连忙作揖,结巴道:“我、我只是……”
傅欢拉过顾深,淡淡道:“陆姑娘许久未曾去书斋,因此顾深心中有所挂记。”
陆辞墨没好气道:“我妹妹这段时间身子不适,周全不到那书斋。”
顾深眉眼中是深深的担忧:“陆姑娘,你、你还好吗?”
他唤她‘陆姑娘’,可见他已经知晓了自己和离一事。也是。陆卿卿心想,这顾深那段日子日日偷摸跟着自己,只怕当日发生了何事,他早已知晓了。
陆卿卿拉过依旧在帮自己争执的三哥,对傅欢和顾深笑道:“这段时日确实鲜少去书斋,冷落了吴掌柜。明日我便会去一趟,看看这段日子的刻本都卖的如何了。”
说及此,陆卿卿饶有深意得看了顾深一眼。
顾深心底一震,连连应是:“小生恰好也要再去吴掌柜那看看有没有心仪的书。倒是巧了。”
可陆辞墨却一点都不想他们这么巧。当下硬邦邦得和他们告别,便拉过陆卿卿,带着她回府去了。
一直等到这对兄妹消失不见,傅欢才道:“你想好了?”
顾深点点头,眸底是前所未有的坚持:“陆姑娘已和那姓叶的书生和离,那书生也早已不知所踪,可见是个渣人。卿卿因我当日荷包之失,才一步步走到今日。我若还是个男人,便该对她负责的。”
傅欢沉默半晌,才道:“那你又该如何和你家中交代?”
顾深道:“我如今已是翰林院典籍,品阶虽低,却是实打实的仕位。我不需再倚靠家中,也能走得顺畅。”
傅欢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过了许久,又听他突然道:“倘若有什么困难之处,只管和我说。”
顾深感激得看了他一眼。二人逗留许久,这才也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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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陆卿卿午时二刻去了店内。而一走入其中,一眼便见顾深竟已在了。
吴掌柜许久不见陆卿卿,十分欢喜得迎出来,说道:“夫人总算来了,这段时日您只让阿姝传话,让老汉好一阵担心。”
陆卿卿笑道:“只是生了小病,无碍的。”
吴掌柜连连应是,又将最近的账本拿出来,交给陆卿卿查看。陆卿卿细细看了一遍,对吴掌柜的打理十分服气。这一个多月来,他陆续又卖了七本孤本手抄本,本本皆是高价。引得陆卿卿夸赞连连。
吴掌柜很不好意思,说道:“这其中一半的功劳皆是柏溪的。夫人还是谢他,不必谢我。”
确实,柏溪的瘦金体笔记一流,乃是难得的上品。由他誊抄的文章,便显得格外行云流水,让人欢喜。
陆卿卿心念一动,交代吴掌柜三日后请他去城南的悦来酒庄吃饭,请他务必到场。吴掌柜连连点头,应下了此事。
顾深早已在一旁等她,陆卿卿慢条斯理地将该忙的都忙完了,才和他闲聊起来,问些有关书籍的事。顾深倒也回答得十分认真。
眼看天色不早,陆卿卿率先和吴掌柜告辞,离开了通学斋。顾深见状,连忙跟上,小跑着追上她,将她拦在自己身前。
这条街道人来人往,甚是热闹。陆卿卿皱皱眉,转身走入了右手边的弄堂。
顾深亦步亦趋追上,红着脸道:“陆姑娘,请稍等。”
阿姝拦在他面前,防备道:“顾公子,您想要说些什么?”
顾深眸光深切得看着陆卿卿,脸色愈红,吞吞吐吐:“我、我只是……”
陆卿卿让阿姝退下,说道:“说罢。”
顾深袖下的手紧紧捏住,涨红了脸:“我知晓陆姑娘已和叶书生和离。而我对姑娘的心,却从未改变过。因此,我愿迎娶姑娘为妻,无所谓别人怎么说!”
顾深继续道:“陆姑娘也不用担心我家父和母亲会反对。我如今已是从八品的文官,在翰林院任职。品阶虽小,可却不用再倚靠家里。哪怕父亲反对,也奈何不得我。还请陆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阿姝呆了,微张着嘴,傻傻得看着顾深。
可陆卿卿却仿佛并不意外他会如此说。陆卿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我却从未将你放在心上过,顾深。”
顾深猛地看向她,震惊又羞赧,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陆卿卿道:“此前你污蔑我的名声,我未和你计较;后来你偷摸跟踪我,我亦未曾和你计较;眼下,你偷窥我的生活,得知我和离不过将将月余,便急着要来求亲,无所谓别人怎么说,你可是觉得,我是二婚,你娶了我,是给了我天大的恩惠,我该感激涕零得谢过你?”
顾深脸色更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他一边后退一边道:“不,我、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他的姿态狼狈异常,神情卑微,浑身更是不断颤抖着。
陆卿卿却步步紧逼:“姻缘之事并非儿戏,我终究是不会嫁给你的。你也放下我罢,我不值得。”
说罢,她径直绕过他,大步离开了。
阿姝分外纠结,看了看脸色难看至极的顾深,又看看大步远去的姑娘,终究还是咬咬牙,跟着陆卿卿而去了。
阿姝追上陆卿卿,犹豫道:“姑娘何必说得这般重呢。顾公子他也是好意……”
陆卿卿脚步不停,一直上了马车才回看向阿姝。陆卿卿道:“我问你,倘若你是顾深的父亲娘亲,顾深非要娶个二婚女,你会如何感想?”
阿姝急道:“可姑娘您不同,您是镇国公府的四姑娘,是金枝玉叶啊!”
陆卿卿苦笑道:“可我名声一向坏得出奇,就算是镇国公府的四姑娘又如何,还不是无人上门求亲。”
阿姝难过道:“可自从姑娘您开了通学斋,那些脏名声早已洗清了啊……”
陆卿卿道:“是啊,名声洗清了,可我也变成二嫁了。倘若我未和叶慎成亲,倒是还有几分般配。眼下叶慎下落不明,哪怕是和离,也会被不知情者说成是弃妇。阿姝,一个名声不好的弃妇,哪怕是镇国公府的千金,也终究是入不了仕族的眼的。”
阿姝低头不语,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自家姑娘明明是最好的千金小姐,可为何老天偏要她经历这么多的挫折。老天这般不公,让她恨得牙痒痒!
阿姝不想让姑娘看到自己眼角的泪痕,她嗫嗫道:“难道姑娘便找不到好郎君了吗?”
陆卿卿抚过她的手,眸光深沉:“当下之急,是赶紧再找一门亲事定下来。具体能不能成……这便要看三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