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和我是一起从学校出发前往葛老师家参加葬礼的,这个时间点过去也就是形式上的慰问一下家属,然后给灵堂磕个头祈个福。我们到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五点半,天色早已昏暗,这几天的雾气一直于绕在这个村庄久久不散,葛老师家的院子里摆满了桌子凳子,还在院子外面也搭了个帐篷式的开放式厨房,雇了张师傅和张大婶,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居然还雇了张淼淼,这家伙也来凑热闹当起了厨子。开放式的厨房其实就是有一个便携式的煤气灶台,然后做饭都是用的小罐煤气。在搭了一张长桌子摆放各种菜和调料,地上会有一些箩筐放碗筷。灵堂会设在客厅,家属就站在灵堂侧面,凡是来祭拜的客人都需要拖鞋进入,磕头祈拜,接着是对家属鞠躬慰问,屋内就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入。据说这是有讲究的,刚去世时鬼魂会游荡在自己家里,所以为了不让外人沾惹到不干净的,在七天内一律不可以进屋内。所有这些洗漱做饭都在这个敞开式的厨房。只有家属自己可以进入屋内。我跟在了梁元的身后,他先磕头和安慰葛老师,葛老师对着梁元也回了一个深深的躬。葛二葛三站在葛老师身边一直摸眼泪,看的出来他们是真的很喜欢奶奶,也是,他们的奶奶为了守护这两个孩子也费劲一生的心血,该错的都错到底了,可是有时候人很矛盾,如果说对错,无非就是站在哪个人的角度去评价罢了,如果站在葛家本身的角度,葛奶奶所有做的除了感动又哪来的错呢。可是毕竟不是一个家庭的问题,这是一个社会,社会就是一个群体。所以大家都尽量不要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毁坏别人的基础上。
我对着葛奶奶磕头时,内心是复杂的,从我在梦境里看到她夺走了葛二爷爷的寿命,她胁迫我吞下种子,又把石祭关押在她的办公室做为人质,再到我查出她在诱拐无辜的婴幼儿,她临死前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都还在盘算着和我做交易,以及死后第一个来找我要我兑现承诺。我该怎么怀念她呢,我无法去怀念。一步一步我就像她摆好的棋子一样,只不过不用她亲自来下罢了。但话说人死为大,我又能怎样更她计较,最多最终她也不过为了她此生和死后犯下的错承担她灰飞烟灭的下场罢了。所以我还是诚意的磕了一个头。
“梁元,我外婆说晚上让你去我家吃饭。”我喊住了梁元,他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刚才来的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满肚子的话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现在我才跟要释放一样开始有了要对他说的循序。“是找我有事吗?”他问了我一句。“就是你去不去吧,反正她老人家很热心的昨晚一定要我邀请你。”“好吧,那不能让你外婆失望,我就冒昧的蹭一口饭拉。”梁元笑着对我回应,但其实他一直在东张西望,他伸长脖子好像很急切的要找到哪个人。我有点不高兴:“我看你好像在等人。”他看了看我:“难道你不是在等人吗。”我一下子明白了,他是急切的想看到那个给我送神秘物件的人,他等待的就是我要等待的人。是的,从灵堂门口一跨出来,我就很注视着四周,但是没有一个人靠近我哪怕是找我说话的。大家各自忙碌着,好像都当我不存在。而葛老师和葛二葛三就跟木头一样的憷在原地。我有点耐不住性子了,我也不管那么多规矩,我再次脱了鞋走进灵堂,葛老师很诧异的看着我,然后把诧异变成了热泪盈眶,他以为我要第二次祭拜葛奶奶,我直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小声说:葛奶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你交给我。“什么?什么东西。”葛老师抹掉眼泪一脸迷茫的看着我。看来真的不是他,我失望的转身就走了。这下我都能猜到他的眼神应该只剩下诧异了。
就在我都准备放弃想回家时,有一个让我和梁元想不到人却靠近了我们,开始我以为他只是靠近梁元,因为我们向来从不交谈,这个人却走到了身边很直接的告诉我: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放进口袋了,现在不要拿出来,人多眼线杂。你一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然后马上吃下去。葛奶奶对你的承诺不会有半点差错。然后他把一个用白色手帕包着的东西放进了我的大衣口袋就离开了,都没有跟梁元打招呼。我和梁元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谁也不会想到会是他,尤果。
尤果很快就不见了,我这才拽着梁元使劲往外走,生怕一会尤果反悔了再找我拿回去。我一边走一边问梁元:有没有谁跟踪我们。“没有,你放心。”梁元肯定的答复了我,我又跟刹车一样马上停住脚步,梁元都从我身边走过了又走回来,他看着我喘着大气急切的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刚才尤果干吗,他说什么。“他就是葛奶奶说的那个人,他让我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他给我的东西马上吃进去。我现在要打开了。”我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手帕包裹的东西,然后我慢慢的打开了手帕,马上就能看到了一颗长得跟草莓一样的东西,但肯定不是草莓,如果是草莓就刚才那样都给挤压坏了,我用手指尖碰了一下那个东西,是硬的。这个东西有着草莓一样的红色,长得也是脑袋尖两边圆,表面都是跟草莓差不多有着很小很细的毛绒尺寸比普通的草莓小一倍。“鬼莓!你快点吞下去,这个东西接触空气久了就会变成灰。”梁元对我喊了这么一声,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起这个东西往嘴巴里放,然后使劲给咽下去了,还好没有卡在喉咙里,我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然后对着梁元责问:吓死我了,害的我也不多想跟个傻子一样的就给吞了,万一卡住了怎么办。“抱歉,没事吧,但事情出于太突然,确实不可以长时间接触空气。”梁元歉意的拿手拍拍我的后背。“这是个什么东西?”我都没有搞清楚是什么就吞下去了,足以见得我多么信任梁元。“这是鬼莓,在你还不记事的时候村庄里曾经出现过几颗,但是那都是给蛇吃的,人不能吃。而且鬼莓只在地面上呆几小时就变成灰又落回泥土里跟没有来过一样,无叶无枝,只在地面上冒出来。后来就没人见过。”“人不能吃,你还让我吞下去,你想害死我啊。”我听到他提到人不能吃,我就开始激动起来。他反而还被逗乐了,直跟我点头表示歉意:“抱歉抱歉,不过你要听我说完。是人不能吃,但是如果是一个人体内有着特殊的东西,比如说像种子这样阴间的灵物,鬼莓的作用就出现了,那是可以分解你体内不同寻常的血液,让其恢复正常。而且会完全分解掉种子。换句话说就是,从现在开始种子就在你体内消失了。”“真的吗,就这样完全消失了?我也不用再去管蓝香草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呢,葛奶奶为什么要骗我。难道她不想保留下来蓝香草。”“有一件事情,我后来从齐原那里得知,其实流传在村庄里,种子一共有两颗。当时都由葛奶奶保管。”“所以还有一颗才是她至关重要要保护的对象,她只是借着我把多余的一颗给毁灭了。”我恍然大悟能想到葛奶奶的私心。“应该是吧,而且那唯一的一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在葛二身上。”梁元很快的转向了另一颗种子的线索。“那么就不会有任何的鬼影会去伤害葛二,之前因为有两颗种子,而鬼影如果查到其中一颗就可以完全不顾葛奶奶的面子,
所以葛奶奶就设计了这么一个圈套,一来她可以利用我办事,二来就是鬼影查起来她也可以把她对我说的那些计谋说给鬼影听。但是她其实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命不久了,所以最终她需要选对合适的对象,合适的时机,甚至是合适的人。她根本早就知道我是石家的后代。”我把前面的都联想起来了,为什么葛奶奶要让我知道石祭在她那里,为什么她会同意我每周过去看石祭一次,为什么她对于我这么有信心,尤其在徐无暴露以后,她迫不及待的把石祭就送给了徐无,她的借花献佛等于是给自己买了一颗定心丸,她知道只要有徐无在,我李亭亭目前都不会受到伤害。而她在自己临死之际还给我下了一步棋,欺骗我关于要交给我一样神秘的东西可以让种子一年后顺利的吐出,但其实她已经计划好了,把这个责任推到我身上。让我吃下了“鬼莓”,然后彻底把种子在我体内消失,对于已经死去的葛奶奶,“鬼影”无法再追究责任,那么这笔账就记在了我的头上。
好一个葛奶奶,好一个老谋深算。我现在才真正的开始重视起来这些老一代的阴阳人,这些老一代的阴阳人智慧和情商都超出我的预想,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一个葛奶奶就能把这步棋下得这么天衣无缝,如果是面对着还没有解散的“鬼影”,我又能做什么。所以我要步步为营,不能再有半点的放松。关于答应蒋文君的那个交换条件也是我发愁的一个地方,这个女人一旦知道我体内的种子被葛奶奶的计谋给毁灭了,而我当时就是为了要争夺葛奶奶遗体而和她交换的,我估计她能气个半死,还有有关于葛奶奶在死后未完成的事情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