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生提到了周六订婚仪式的事,我仰起头无奈的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天哪,后天就是周六,我还是很紧张。自从和夏之秋的初恋分手后,我就再也没有交往过任何的男人,不是因为回到了村庄才不去谈恋爱,村庄里也有一些来说媒的老人找过我外婆,但都被我强烈拒绝了。我本身是一个极其重情义的人,并且对于一些特定的事件我会经常给自己内心无期限的折磨。比如我打掉的那个孩子,是的,从我自己悄悄的打掉这个孩子开始,我的内心已经恨上了自己,我从小失去父母的照顾,所以在我的人生观里,我觉得凡是那些抛弃孩子的大人都是不可饶恕的。以前我是不可饶恕自己的父母,从知道我自己的身世后,我就开始原谅了他们,但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因为我不是不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但我偏偏要选一个无法饶恕自己的路,从那个时刻开始,我就对于爱情已经死心,更不用说能有一天得到一个完美的婚姻。现在我和宣简的订婚也是不正常的,但谁让我们本身就不是正常人呢。
怀揣着各种的想象和一丝的期待,我终于熬到了那一天,那一天也是我情感的纠合里最矛盾的时刻。
订婚仪式的时间是有讲究的。村里的风俗是一定要在当天早上的六点就正式开始举行。听说是因为以前每到每天早上的六点,村庄的老人们就会都到院子里对着太阳升起的位置磕头祈福。村庄里的阴气太重,所以老人们为村庄祈祷平安。早上的六点就成了村庄办红白两事还是一些祭祀活动的统一时间。老一代的基本都走的差不多了,而年轻一代没有谁还会延续这些奇怪的行为。但是为了尊重家里的长辈,一些基本的风俗,我们都在沿用着。
深秋早上的六点,天都还没有亮。外公外婆早就从五点就开始叫醒我,然后我迷糊着眼睛没吃几口早饭就被外婆拽着走了。外婆外公都难得的穿上了我去年给他们买的新棉衣。外婆一路唠叨:看看看看,这还是个孩子呢。这么重要的事情还不着急。我嘟囔着:外婆,不是说好了六点吗,咱们来得及。外公在旁边乐呵着接应:你外婆巴不得五点就在寺庙等了,这个老太婆不知道又多么心切要把你嫁给宣简那小子。要是换做别的对象还不一定这么积极呢。“瞧你又说胡话了,亭亭要嫁的人我怎么会分别对待。不过能嫁给小宣当然是我心里最满意的。”外婆对着外公说着。外公笑着回答:“看,被套出真心话了吧,还说不是因为宣简那小子。”就这样,一路上外公外婆你一言我一句的一直热闹到寺庙门前。刚到寺庙的门前,我就看到李一生一身的黄色道服站在门口迎接,他换上这样的道服,戴上道士的帽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看来今天这样的仪式真的是很被重视啊。他对着我们鞠了个躬,然后他特意还看了一眼外公,但是外公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亲人了,所以只是礼貌的回了个笑容。寺庙佛堂前的空地上已经坐了有二十多个老人,我也不认识。反正整整齐齐的五排位置,每排六个座位。不过当我们三个人被引到寺庙的佛堂时,我就看到了第一排对着佛堂的座位有两个我认识的老人:齐原,葛奶奶,安奶奶。他们三个坐在了一起,然后安奶奶旁边空出了三个位置,外公外婆和他们三个打了招呼然后坐在了安奶奶旁边。就这样,第一排的位置,也就是我外公旁边还空出了一个位置。后面的三排都坐满了,第五排空出了有三个位置,我估计应该是给宣简的家人。我大概看了一眼,都不熟悉,能叫上名的估计只有那么一两个。不过很奇怪的是白爷爷坐在了第二排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为什么他不跟安奶奶坐在一起呢。我很好奇。我正感觉被这二十九个老人的齐刷刷眼神扫射过来尴尬时,宣简走到了我身边,然后拉住了我的手和我一起站在了佛堂的一边。曼罗和董史还有曼玉香坐在了最后一排空出的位置上。曼玉香阴着脸坐在那里嫉妒的盯着我。那第一排空出来的位置给谁坐的呢?难道会是梁元吗?不会啊,按照辈分和年龄梁元应该不会坐在那里吧。那会是谁呢?我一直对于我外公身边的人有着浓厚的兴趣。还有十分钟就六点了,我抬手看了一下表。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很让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而且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好像我的心理有了一种莫名被刺痛的感觉。这个人一改常态的表情,很严肃的走过来,场上的老人都突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他走到了我外公的身边,我还纳闷他怎么会出现了,他很自信的坐了下来。是的他坐了下来,然后很镇静的看着我,好像现在才开始认识我一样。这个我熟悉又觉得此刻很陌生的人就是徐无。
徐无的出现打乱了我本来应该全身心投入到订婚仪式的注意力上,现在他成功的把我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为什么他会出现,就连宣简的家人也只能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村庄里的风俗一向是很严格的,能坐在第一排的人在村庄里的影响力都不简单。难道他是代表学校来的?但是不可能啊,如果他代表学校来的话,那也应该是梁元坐在那个位置,学校对于我个人的私事也不应该会插手啊。奇怪。“你想什么呢。”宣简对着我耳边小声的问了一句,我完全没有听到。我就是死死的望向徐无的方向,直到一阵敲木鱼的声音,然后是李一生大声说了一句:仪式正式开始,请各位村庄的长老们见证今天这对幸福的恋人。我回过神来,仪式开始了。我的手紧握了一下宣简的手,有点紧张。“首先,你们两个恋人上前来给佛祖磕三个响头。”李一生指引着仪式的流程。宣简放开了我的手,我们两个走到佛祖前跪在了那个垫子上磕了三个头。“请对佛祖真心的默默许诺,你们今天许下的诺言就是以后大家见证的幸福。”李一生继续引导着,并且暗示我们要闭上眼睛,双手空心合十:“因为有所求,所以才要空心合十,佛祖会保佑你们心随所愿,心随所缘。”我闭上眼睛心理并没有宁静下来。我满脑子忽然乱七八糟的浮现出不同的片段,大部分和梦境里的那个阴阳人有关。怎么回事,我要给佛祖许愿,一定要许愿希望我和宣简能幸福平静的永远在一起。不管有什么磨难,彼此都能互相依偎互相信任。但我克制不住自己大脑的走神。“现在,你们有一个代表需要对着佛祖抽签。”李一生拿了一个抽签的筒,问我们两个谁来抽。宣简回答了一句:让亭亭来吧。然后李一生把筒递给了我,我接过来。“你闭上眼睛轻轻的摇,直到掉下一根签为止。”于是我按照李一生的话一直闭上眼睛轻轻的摇着,大概我都觉得手酸了,还没有掉下来一根,我的手有点紧张的出汗了。怎么这个签这么难落地,是不是我方法不对,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可不能闹笑话。正在我自己心理慌乱时,听到一声“啪嗒”,一根签终于顺利的从筒里掉落到地上。李一生拿起了签看了一眼,然后他先展示给我们看,又接着举着对着那几排人喊了一句:中签。签意为:有缘人自在眼前。希望二位珍惜佛祖安排的这份缘分修成正果。起来吧。宣简搀扶着我一起站起来。“现在由村庄的长老代表来给两位新人送祝福。”李一生话音刚落,徐无立刻站了起来。不会是他,不会是他。我心里默念着。但是不管我怎么默念,徐无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他先是饶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跟没有见过我一样,平时那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开玩笑,那个我印象里永远长不大的徐无突然就消失在我面前。现在的徐无是一个神色很凝重,整张脸紧绷,五官棱角都很硬朗的大男人。但他,他怎么会是长老的代表呢。他才四十多岁,我原来以为会是齐原或者葛奶奶是代表。还有梁元根本没来参加这个仪式,是故意不来还是没有被邀请。“以后的路很长,不管曾经的你们是否相识,现在你们都相知了,所以希望你们两个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希望你们忘记了的美好都可以唤醒回来,宣简好好保护李亭亭,她就交给你了。”徐无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我抬起了头看着他,我总觉得有种错觉,他不是在代表村庄说出来的,他是在代表自己表达的心语。
后面的仪式就基本没什么了,就是在寺庙里大家一起吃斋饭,人们都给我外公外婆和宣简的家人道喜。曼玉香和董史坐在那里不知道互相嘀咕着什么。宣简去忙着张罗今天来的长辈们了。而我趁这个时候到处在找徐无。但是白费功夫,我隐约听到有一个老奶奶在那里说着: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徐家的人那,我还以为只是一个传说呢。没想到徐家的人还真是存在那。不是说早就都已经消失了吗。今个真是长见识了。这个人从来也不露声色啊,还是学校的一个什么干部那。真是深藏不露。另一个老奶奶迎合着:呵,您可不知道。徐家可厉害着那。要知道村庄还有孤镇那都是徐家的人建立起来的。想当年徐家的威力那可是跟山皇帝一般。一个石家一个徐家,这两家都得罪不起。谁知道突然徐无这个小子又活回来了。早些时候我还以为他死了呢。看来村庄又要热闹一番。诶,那小子长完脸就走了,真是傲慢,都不跟我们这些老人打招呼。看来徐家的人就是徐家的人。后面的话我就听不清楚了,但是这两个老奶奶的对话我基本听出徐无的家族,里面还提到了我的家族。如果不是今天的订婚仪式,我应该永远都不可能会看到那个真正的徐无。但是这样的另一个徐无他回到村庄里难道也是冲着什么目的来的吗。还是说他已经离开是非,所以平时才这么不正经的样子。我想起上次我被关押在地下室时,他离开前告诉我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把我弄出去。那这个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他的功劳。但如果有他的功劳为什么大家都不提一个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呢。”李一生站在了我面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相信他确实知道。“当然知道,意外的惊喜吧。他可是一个真正的高人,谁也看不透。”“你的意思是。。。。。。”“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李一生的意思很明显,他指的是徐无是阴阳人,而且是一个资历很深的阴阳人。“那他为什么从来都不参与我们的事。”我好奇的问李一生。“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再说,他深不可测。我也猜不透他回来的用意。你要注意着点他。不过照理来说他应该继续保护自己的身份才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自己暴露身份要来出现在今天。”李一生若有所思的用手摸着下巴。“他是主动找到的你?那他怎么证明他的身份。”“恩,就在前两天,找到的我,他说要来参加你的订婚仪式。我也很怀疑他是不是徐家的人,我去找人验证了一下。”“所以你去孤儿院找的葛奶奶验证。”我的大脑一下子反应过来。两天前我们在路上相遇,李一生去孤儿院见一个人的事情。这下对上了,那天他就是去孤儿院找葛奶奶去验证徐无的身份。“哎,果然是石家的丫头,脑子这么好使。”“葛奶奶又是如何验证的呢。”“徐无找到我,让我传达给葛老太婆一句话,然后葛老太婆听了后脸色都变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老太婆慌张起来,就是这句话让葛老太婆证实徐无的身份。”“什么话。”我很好奇是怎么样的一句话就能让葛奶奶知道徐无。“我知道蓝香草的种子在谁身上。”“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李一生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原话是:我知道蓝香草的种子在谁身上。“什么意思呢?”李一生无奈的耸耸肩:我也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蓝香草有种子的说法,我以为蓝香草就是有限的。看来有种子就代表是无限的,可以随时播种出来。也就表示葛老太婆背着我们一直有着更罪恶的目的。看来李一生确实也是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为什么徐无会在这个时候暴露呢?”我像在问李一生又像在问自己。“我也很纳闷,他为什么选择现在,我那天也问他了,他很莫名的笑了笑没有回答我。我想八成是跟你或者宣简有关。不管怎样,今天他的出现对于我们来说既是好事也是还是。好事就是那些个鬼影的老头老太婆们有的头疼。坏处就是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李一生分析的很对。这么一个让今天来的阴阳人前辈们都畏惧的家族后人,我们也应该是要畏惧的,因为不知道他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伤害。但在他没有暴露自己身份前,徐无没有对我造成过任何的伤害,而且他还帮我照顾了几天外公外婆。所以我是不是不应该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而对他有敌意。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啊。”董史很讨厌的晃在了我和宣简身边。我看见他那副丑陋的嘴脸总是心生厌恶,我都懒得回应他。“你要是对宣简不好,我第一个不会让你好过。”曼玉香恶狠狠的冲着我喊了一句。宣简挡在了前面:干吗,这都是干吗。这样的话应该是亭亭家人对着我说才对。你怎么把伦理给倒过来了。曼玉香红着脸退到了董史身后。“瞧瞧,瞧瞧,还没有正式成婚就开始护着了。哈,好男人好男人。”董史对着曼罗挤眉弄眼的,曼罗一直高冷的没有说话。“对了,今天你爸爸怎么没有过来。”我想起遗漏了一个人,宣熠辉怎么会不来参加他自己儿子的订婚仪式呢。“哦,实在抱歉。我爸爸去镇上了,听说镇上出现了一个大事,我爸爸和梁村长都临时赶过去了。”宣简解释了一遍他爸爸不来的缘由。“出现了大事,什么事。”我追问他。“你今天的重心在你们自己两口子的甜蜜上,不用操心别的,那些个事跟你也无关。”曼罗很不容易的挤出了一句话,但也是听起来很不客气的语气。我外婆外公也从对面走过来。我看到曼罗马上换了一张笑脸。我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了看宣简,不会吧,这个女人是变脸魔术吗。一秒钟就能换好几张脸。宣简懂我的意思他对着我吐了吐舌头表示他也没有办法。后来我们两家人又聚到了宣简家,忙忙碌碌一直到吃完晚饭才离开。“你不留下来吗?”宣简不舍得我走,抓着我手不放。“不了我还是回去吧,等过段时间,我们自己可以买个房子或者租个房子单独独立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说实话留在他家里我更加觉得浑身被刺刺到一样的不舒服。时刻得提防着他们三个家伙的攻击。我还是回家比较舒心。“好吧,我知道你对我妈妈还有姨夫都印象不好,那我们计划一下,尽快搬出去过我们二人世界。亲一个再走。”我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但是宣简却是很礼貌的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宣简永远都是那个乖巧的宣简。有时候我觉得我喜欢这样乖巧的他,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太乖巧了我无法去适应。
回来后外婆她们就回卧室了,而我刚洗漱完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你今天还好吗。”梁元很疲惫的声音。“挺顺利的,听说你去镇上了。”我心疼的小声回应着他,但我不能多说出一句关心。“恩,解决的还顺利吧。我就是为今天没来参加跟你说声抱歉。”“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无所谓。你是村长肯定有很多忙不完的公事。”我表示理解。“也许你觉得无所谓,但是我心里是会重视和愧疚的。”好奇怪,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记起什么。”我记得他是第二次这么问我。“记起你的妹妹。你的双胞胎妹妹。”“我的双胞胎妹妹?你是说你知道我母亲是吃了双生花。”“当然知道,而且知道你是姐姐,你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我妹妹呢,她在哪里?”“她在一个很安全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我也已经失去她很久了。”“那个女孩,那个我梦境里出现和你一起的女孩是不是我妹妹。”“看来你还是在寻找记忆,是的,那个就是你的妹妹。但是后来我就计划好了把她送走。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她任何的消息了。”“所以,所以她并没有死对吗。”“我怎么会可能让她受到伤害,但是她确实吃了不少的苦,但这是唯一能让她离开并且好好活下去的办法。”梁元有些哽咽:“记得我把她送走后,你好像有感应一样,你那个时候经常会跟在我后面,我也会时常把你当做她一样的来疼爱。你还说,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嫁给我,要嫁给我这样像爸爸一样保护你的大男人。一下你就长大了,终于看到你等到了你的归属。”“我。。。。。。我为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是我不想让你记得。所以那个在你十岁前就给你喝下蓝香水的人是我。我不想让你记得。好了,等我回去吧,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答案。早点休息,晚安。”电话被他挂断了,我拿着电话还傻傻的站在原地。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