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练了半个时辰,身子已有轻飘飘之感,直欲乘虚飘去,心中狂喜无已,这唯我功果然神妙,只练得这片刻,便已显神效。内息在体内连运三周,头清脑明,浑体皆空。突然一阵大风刮来,顿时又响起那种骇人的声响。谢恩出其不意之下,惊了一惊,这一分了心神,真气立岔,不禁哎哟了一声,左腿已感麻痹,真气淤滞,直跌了下来,额头撞在地上,肿起一个大疱。
心中惊惶,忙运起平时练熟了的无妄功来约束真气,将存在左腿肌骨间的内息丝丝抽出,归入经脉。过了好久,才觉麻痹之感消失,心道:幸好问题不大,没导致全身麻木。在这里练功那可是凶险万分。突然哎哟了一声,原来刚才那阵大风一起,已将那本秘笈吹得片片飞起,有的落入江心,随波而逝;有的落在地上,但俱已成了碎片。心中大叫糟糕,十成书中只剩下了三成。懊恼之下,索性将余下的全倒了下来,让风吹去。心想:“还是我师门内功有用,那唯我神功奇妙则奇妙,不留心却容易入了邪。”
此刻巨震之音仍未消失,当下用戒指照了路,复返于洞深处绝静之所,将一颗心澄静下来,开始练功,无妄功本是佛门摄心之功,当下意守丹田,勿忘勿助,一团圆陀陀发光之气寂照内腑,浑不着意,不一会儿便神游意外,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空灵境界。
此洞乃世间绝静之所,谢恩所练的又是返观自我的内功,浑然忘我,不一会儿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真气的流动。真气流动的搏振愈来愈强,几乎可感可触。这种感觉是谢恩从来没有过的,只觉身子渐渐飘了起来;四肢躯干在一刹那间都似空了。意念轻引,真气便如一条小蛇在体内钻来钻去,要去哪里便去哪里,平日真气过不去的地方竟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过去。谢恩欣喜无比,真气随意忽聚忽散,聚时如大川涌流,散时若万蛇窜奔,灵便异常。当下谨守“出息绵绵,入息微微,勿忘勿助”之宗旨,任真气在体内自由游行。
练不长久,谢恩只觉渐渐堕入了一种虚飘的、神奇的境界,浑身舒泰,如坐于云端载浮载游一般。鼻息由大而小,由小而无,绵绵若存,息息无绝,心头空明,无所萦怀,人已似乎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无妄功乃佛门正宗内功,须求练功者心静,心愈静则气愈动,神思不可执着,亦不可忘记,气微一动,则神以引之,息以吹之,无往不达。谢恩于此绝静之所,竟达到了练无妄功时所要求的最佳心境,形神俱忘,归真返朴,平日气息练不到的地方,此时均履险如夷地轻松而过,真气游走,当真毫无羁绊,全随心意。
这般练了两个时辰,谢恩也不引气导气,只任真气自行。真气在体内自行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周天,终于走遍了谢恩所练功夫的全部经脉。谢恩正欲收功站起,突然有一道凉气自口腔冲入,极快地沿冲脉下行而至小腹,不禁吓了一跳,哎哟叫了一声。
这冲脉从小腹胞中穴、气冲穴起而至于口腔,位于身躯要冲,乃全身经络之海。这个变故突兀之至,出人意料之外,而这股气流从口腔入,又逆经脉而行,加之冰凉异常,谢恩不防之下,不由惊叫出来。意念一杂,真气立时走岔,在奇经八脉、十二正经间乱行起来。
谢恩刹那间只觉胸口憋闷,手脚冰凉,喘不过气来,想站起来身来,手脚却已不能动,心知已走火入魔了,目露惊光,歪倒于地,惊骇异常。只觉体内内息乱窜,浑身难受之极,似乎同时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啮,千万根钢针在扎刺,又似乎正在油锅之中煎熬,又麻又痒又痛,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谢恩张嘴想叫,才发现舌头也已僵冷了,周身上下,只有一对眼睛可以微微转动。欲凝聚意念收束真气,哪知不动念还好,一动念真气反而乱窜得更厉害,当下只有听天由命。
躺了许久,心中渐渐奇怪起来,那一道凉气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练的好好的哪来这股邪流?突然想起岑唯我记下的那段事,毛发悚然:“难道是这洞中藏有妖异么?岑前辈当年死于此洞,我也是死于此洞,这是何等相似?只是岑前辈功力远胜于我,只有半身不能动,我却是全身瘫痪了。”想到困处,终于闭了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