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一时冲动，冲出了碧血山庄，待头脑冷静下来，已奔出几十里了。在一道小溪中洗了头脑，孤身只影，在道上缓缓走着，脑海中浮想联翩。昔日恩师在堂，三人共享天伦，那是何等快乐，那时候何曾想到今日的结局：红狐狸突然由一个纯洁天真的小女孩变为恶名昭著的鬼门关主，恩师突然变成自己父母的大仇人，恩师遗体突然不翼而飞，生死不明。一个突然接着一个突然，弄得自己一片迷惘困惑，不知怎样面对这个世界，脑中似乎塞满了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江湖行，江湖行，江湖难道当真就这么难走吗？
边走边想，迷迷茫茫，浑浑噩噩。当晚在一小镇上宿了一夜，次日折而向北。要找红狐狸，只有向北而行，到金兵屯集之处，才可能找到。一路上兵荒马乱，逃难的百姓成群结伙，绵延不断。
路上败兵渐多，如潮水般纷纷从前方退下来。败兵过处，村镇鸡飞狗跳，败兵顺手牵羊，总要拿一些物事。百姓哭爹喊娘，但又哪里奈何得了如狼似虎的官兵。更有甚者，奸淫掳掠无所不干，甚至放火烧屋，无恶不作，比诸强盗土匪更为凶狠霸道。谢恩沿途所见，只是暗暗摇头，心道：“如果世事皆是如此，那么还有外公所说的逍遥游境界存在吗？”常见断墙残垣横亘村间，有些地方焦木累累，废墟上犹冒股股青烟，显是大火烧过未久。愈往北行，残状愈烈，几乎百里不见人烟，触目皆是一片萧索凄惶景象。
这一日，正行之间，忽地蹄声雷动，数十骑如旋风一般疾卷过来，奔至眼前，却是一队金兵。为首之人金冠锦袍，内衬铁甲，骑在马上，昂首顾盼，威风凛凛。余人马后或绑羊犬，或挂鸡鸭，显不知从哪里打秋风而来。更有几人怀抱女子，一边急驰一边不断调笑。一见谢恩，数十人立即唿哨一声，团团围住了他。那金冠锦袍人喝道：“喂，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刺探我大金军情吗？”说的不是金语，居然正宗官话。
谢恩道：“我是过路人。”心想：“问问这些金兵，或许知道红狐狸在哪？”
那锦袍人道：“来人，给我抓起来，绑回军中审问！”众人齐发一声喊。有几人跳下马来，掏出绳索，向谢恩绑来。谢恩左手一拨一带，两名金兵顿时立足不稳，向前直掼出去。
这一下金兵大哗，那锦袍人喝道：“王八羔子的！这小子果然是奸细！儿郎们，给我上，死活不论！”顿时刀枪并举，齐向谢恩攻来。
谢恩腾身掠起，在空中轻飘飘滑行，身形飘逸，犹若御风，潇洒异常，待他落下身形，已在金兵围外了。众金兵见他居然会“飞”行，都吓了一大跳，呆呆地不敢动了。那锦袍人见多识广，知道谢恩是中原武人，并非会邪术的妖魔鬼怪，喊道：“儿郎们别怕，他是人不是鬼，咱们乱刀斩了他！”在他一喊之下，众金兵又振作精神，掉转马头，向谢恩冲来。
数月历险江湖，谢恩已知世上常有这种毫没来由、双方就拼死搏斗之事，何况正当两国敌对战争之时。当下也不作徒然辩解，展开太虚步法，在几百只马蹄间飘来晃去，不时击落两人，击倒一马。
正高呼酣斗时，蹄声如雷，又有数百金兵驰来，俱都锦衣亮甲，但队伍散乱，甚是狼狈，似乎刚吃了败仗。谢恩正疑惑间，蹄声隐隐，远处现出旗帜，迎风展了一下。谢恩隐隐瞥见是一个“宋”字，心道：“难道宋军击败了金兵？”近日不论听到何种消息，总是宋军败多，今日却居然是宋军追逐金兵，那可是绝少见闻之事。
顷刻之间，金兵已奔至眼前。两队金兵一会合，又立即稳下阵脚，列阵以待，对谢恩不再理会。谢恩也退出十余丈，立于一小山坡上观望。只见数百骑如雷似电，奔行如风，转瞬之间便来到了七、八丈外。当首一名将领盔甲闪闪，神采飞扬，约摸二十三、四岁年纪，双目间英气勃勃。只见他手挺一杆长枪，疾冲入金兵阵营中，东挑西刺，枪法迅捷，运转如风，挡者无不披靡，顷刻之间，金兵队伍已给他冲乱。他手下的士兵猛如下山之虎，人人奋勇争先，个个骑术精绝，来去如风。谢恩不由暗暗钦佩：“这位将军似乎不懂技击原理，武功皆适合于战阵，但他运枪之道，却隐隐与我们武学中化绚烂于平淡、融繁复为质朴的道理相通。这位将军不知是谁，若得机会，当要结交一番。”
只见金兵在他凌厉的攻势下，不一会儿便支持不住，死伤了百余人。一名金兵忽然一声大叫，首先向阵外逃去。一人逃，百人溃，其他人士气顿失，一窝蜂般败退。那锦袍金冠人走避不及，被那年轻将领赶上，一枪扎入后心，刺了个透心凉，顿时栽倒马下。众逃兵铁蹄如风般掠过，将他踏成一堆烂泥。
众宋兵正欲追击，那将领将手一挥，道：“穷寇莫追。咱们今日已收获不小，先回去罢！”众人齐声应是，拨转马头，缓缓向来路退去。
第二十回 京城鏖兵 2(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