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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青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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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 妄 小 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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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不是所有“狂妄”的人都能成功的。“狂妄”必须有更加雄厚的本钱。小何的本钱是什么?他的本钱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多写”与“善悟”。

    小小年纪,他到底写了多少作品?

    短短两三年里——从十三岁到十六岁,他撰写了三部长篇:《锋镝行》,15万字;《逍遥游》,已写55万字;《江湖青衫行》,全书共约60万字,已写31万字。3部中篇:《滕黑子传奇》,8万字;《喋血鹰嘴崖》,6万4千字;《孤胆英雄》,7万字。还有大量的古体诗词和散文。总之,短短两三年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撰写了近200万字!

    倘若,小何仅仅是一味地猛写,而不会思索,缺少“悟”性,那也是绝对不行的。我在名城当了十年编辑,发过几百万字稿子,接待过数百位作者,我没有发现有一个初学写作者有如此高的悟性。那是去年夏天,镇文化站的同志提来一大摞稿子,这就是何俗的《锋镝行》初稿。办公室里的同志听说是位少年写的,出于好奇,大家争着看,一位同志一看就被吸引住了,边看边连连称赞。我接着看,一天一夜一口气看完,乖乖,这部武侠小说比已经印行的许多武侠小说好得多。不过,我象抓到了一个火炭,我怀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否写得出这样好的书。冒着酷热,我去到那小镇,找到了他。脸黑黑的,眼亮亮的,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穿着普通的学生装。他惴惴的,见到我很有些拘谨,甚至没有一丝笑意。我问他读过一些什么书,“查”了他的家族。我怀疑他有海外关系,他或她“送”他一本书也未可知。谁知他的家族纯属“贫雇农”,不要说没有海外关系,稍稍出人头地舞文弄墨的成员也没一个。此后,他多次来我家。我多次整半天、整半天地接待他,还买来好菜招待他。我往他碗里送鸡块、鱼块,然后问:

    “你是怎样知道八卦这些东西的?”

    “我一向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学问。”他自豪地说,“我喜欢读这方面的书,喜欢收集这方面资料。八卦,有的是从字典上查的,有的从小说中看到的,气功书上记载很多。”他加重语气,“但重要的是,写作的人对这些东西不需要太过精研,有一个大概也就够了,因为你是在写小说,并不是一个玄学研究者;况且读者也不需要你给他讲学,你只要大概提一下,其它的他自然会在自己脑海中编织补充想象出来!”

    他在给我讲学。一个孩子在给一个编辑讲学。

    他饭量不大,一碗多一点就够了。我给他泡了茶,他又接着说,他说这几年中国盛行气功热,书店里气功书比比皆是,什么养生功、天罡桶子功、少林刀法、螳螂拳……,应有尽有。他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经络穴道知识,都是从上述书中学来的。当然,这些书,他没钱买,都是从别人那儿借来看的。他曾经花了若干功夫,一一将书上那些人身经络图摹写下来。后来,他又读到一部医学古著,那上面讲的更为深奥难懂,他一连读了几遍,总算弄懂了几分。他说,写小说,只要弄懂几分就足够了!

    我问:你没有爱情体验,而爱情的描写又那么细致入微,你能谈谈这方面问题吗?

    他说武侠小说如果要划分类别的话,那应该划到浪漫主义一类中去。浪漫主义,就是写你认为应该这样发生的事。他说爱情他虽然没体验过,但在他的梦中出现过,他是照他自己的幻想在写爱情故事,他认为它应该是这样的,他就这样写。

    我又问:你又不会武功,成千上万的武打镜头是怎样设计出来的?

    他有些愤愤不平。

    他让自己恢复个性,“狂”起来。

    “如果一位作家只能写自己经历过的事,那他只能是个三流作家。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我脑子里怎么想就怎么写,这是不需要事实作根据的。如果要会武功才能写武侠小说,如今港台有数十上百个武侠小说作家,难道他们都会武功?”

    他说《锋镝行》中的人物、武功、绰号等,除“错乱秘笈”是着意构思外,一剑三散、万木剑法、幽灵轻功、摇红剑法是后来修改中加上去的,其他如枯掌蛇刃、三圣一魔、大朱真气、伏狮棍、玄极剑法等等、等等,都是他笔之所至自然而然从脑里蹦出来、笔底流出来的!

    他说《锋镝行》在定稿中,为了情节更加紧凑,他毅然决然地取消了“楔子”,而将十六年前的往事改由张南江口中叙出,这样一下子就能抓住读者的心,效果比原先更好。在黑森林恶斗中,写鬼见愁、段后觉,是为了衬托古林天武功之高,写古冲天是为了写出枯掌蛇剑武功之高,而写古林天与枯掌蛇剑,又是为了更显出张南江剑术之绝高,因为只有这样一层层比下去,才会给读者带来一个感性的、形象的、立体的认识。……他说他有意加入“天令牌”的情节,让主题深化,并且一开头便让读者隐隐感到这故事的历险性与曲折性。他说他的目的就是要编织奇中出奇、悬念不已、惊险万分的传奇壮歌!………

    他是否“狂”得有些离谱了?不,中国的知识分子缺少的正是这种自信,中国的知训分子拥有太多的只是自卑!

    他无法不让自己“狂”下去。

    “我是怎么想到‘错乱秘笈’与‘错乱圣魔’这个名称和绰号的呢?那是因为我不想在我的作品中出现与别人写的相类似的人物、情节,我要写一个完全与世人反其道而行的人物,与别人写的完全不同的人物,于是便产生了错乱圣魔这样一个人物,也便产生了错乱门与‘错乱秘笈’,于是,也有了‘错乱秘笈’中记载的完全与众不同的武功,也便构思出了错乱圣魔之所以成为错乱圣魔的一段悲惨遭遇!”

    他越“狂”,我心里越乐;他越“狂”,我心里越喜欢。我羡慕他,珍爱他,甚至嫉妒他!

    “我现在看书的兴趣越来越广泛,特别是一些有助于我写作的书籍,如《全清演义》、《隋唐演义》和一些宫廷秘闻、野史杂记、奇闻异志、古代医著、气功书籍、人体经络学、五行相克之术、奇门演变之道以及名山介绍,地理图册,奇山古林之记,人类起始研究,神秘的地理现象等等,尤其是一些历史书籍,比如历史上南北宋替易时代的激烈民族斗争,各代宫廷中朝臣的互相倾轧,都是武侠小说的极好素材。我创作的《江湖青衫行》、《滕黑子传奇》等与刚写成的《喋血鹰嘴崖》都多多少少与这些书籍有可联系之处,现在正在撰写的长篇《镇邪记》得益于这些书籍的则更多了!”

    ……

    一位叫晋妮的同志在《人民日报》撰文说:“中国的知识分子……将清高乃至清贫引以为荣使中国的知识分子‘价廉物美’。”晋君的话极有见地,同时我还认为,中国的知识分子自轻自贱、自卑自微,给“价高货劣”、毫无知识可言者造成了飞黄腾达之机,自己只得一味“谦虚”,作谦谦君子了!幸喜小何没有过多地接受这种深厚文化道德传统,否则,他就不能充分认识自身的价值,也不可能在“社会大学苦斗系”里如此勇敢奋争,并取得这样显赫的成就!

    我忽然感到我手里抓住的不是火炭,是一块金子。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发他的长篇。我把朋友们的严正警告置于一旁:“你辛苦经营十来年树起的名声将让你自己毁于一旦!”我把同事们的恳切劝告抛在脑后:“奇迹不可能恰恰让你碰上!”我不管这些。我感谢担任审稿任务的汪先生,他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们没有理由不发!”我们争取到了十分珍贵的版面,连载开始了。第一次发了4万字,小城震动了,读者大哗……

    此时此刻,我真想把金庸、梁羽生、琼瑶找在一起,问问他们:面对如此狂妄小子,诸位将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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