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好意思地对着视频吐了吐舌头,然后说:“好啦,我不打扰你工作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到了。”
她刚取下耳机,司机大叔就好奇地问她:“小姑娘跟男朋友聊呢?”
施清悦听了,心花怒放地反问:“您看我像小姑娘?我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五六岁了!刚刚是在跟我丈夫聊呢!”
司机大叔诧异道:“不像啊!”就着昏暗等灯光,他又在后视镜里了施清悦一眼,道:“你最多也就比我女儿大两三岁吧!你结婚的时候不会还没到法定年龄吧?”
施清悦并不准备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而是笑着问道:“您女儿现在多大?”
“我女儿啊,再开学就大三了。”司机大叔的语气里尽是骄傲。
施清悦的眸色瞬间被回忆充满:“才二十出头啊!”
“是啊。”
司机大叔安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你那么小结婚,父母舍得啊?”
施清悦蓦然想起了送嫁那天,临出门时施教授说的话:“你想走就走吧,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觉得累了,就可以回来。”
施清悦恍惚道:“肯定是不舍得啊。”
可惜,这份舍不得背后的忧虑和关怀,她至今都是一知半解。
司机大叔颇有感触地说:“哪能舍得哦,女儿家的嫁人了,就要住别人家了。”
这一刻,施清悦在司机大叔的身上看到了施教授的影子。她从未好好看过自己的父亲,现在却在认真打量着别人的父亲;她从没好好体会过施教授的心情,现在却如此清晰地看清了别人的父亲心底深沉的爱。
施教授是否也像司机大叔这样,在别人的女儿面前,聊起过早嫁晚嫁的话题?他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呢?这个念头让施清悦的眼眶有些泛酸。
可她很快克制住了,笑着对司机大叔说:“那您可以留女儿在身边多待几年。”
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听他叨叨两句的年轻人,司机大叔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倒也不是要把她困在身边,她想去哪里都行。我就是希望她不要太早结婚,在我和她妈这里多享几年的福。这嫁人啊,就是第二次投胎,选对了人还好,选错了就是一辈子吃苦。”
施清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所以,她这几年所承受的压抑,都是因为选错了人?
司机大叔一见势头不对,赶紧奉承道:“不过,你选的人应该还不错。“
施清悦顺势问道:”您怎么知道?“
“开了这么多年的车,跟男朋友,老公打电话的人,见得太人多了。不用知道那边的说话内容,单听这边的语气,我都能判断电话那边的人是好是坏。”
施清悦突然来了兴致:“那您说说,我是什么语气?您又是怎么判断的?”
“你啊……”司机大叔没想到施清悦会刨根问底,如果不是手不能离开方向盘,他都想偷偷抹一把汗了。
“你很明显啊,“司机大叔硬着头皮说:“是撒娇的语气,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跟老公撒娇的,总不会过得太差。”
“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施清悦跟司机大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悦衣橱的金字招牌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下车后,施清悦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大楼。
跟莫时严通过视频后,施清悦心中那片名叫“惊喜边惊吓”的阴云就消散了,又跟司机大叔聊得很愉快,现在,她的心情已经彻底放晴了。
世事总不能尽善尽美,跟很多被老公嫌弃的糟糠妻比起来,她够幸运了。妻子和母亲的取舍本就是个千古难题,一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男人,她真的敢爱吗?莫时严选择中立,其实也无可厚非吧.....
何况,她自己也并不是完全占理,盛熠奶奶说她粗枝大叶,说她照顾不好盛熠,说她不着家。客观地讲,都不算冤枉了她。
施清悦一个人站在飞速上升的电梯里,像穿越了时空的隧道一般,这些年的很多画面在她脑海闪过。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她会用心地改正自己的毛病,再也不会一被念就躲出去了。不管是在事业,还是家庭,她都不想再得过且过了。
一想到盛熠奶奶念叨的声音,施清悦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反悔,步伐坚定地带着这个决定走了出去。
施清悦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一片紧张忙碌,没想到一个人都没看到,除了门口的白色灯光招牌还亮着,公司的整个办公区都是在一片黑暗里。
不会这么倒霉吧?通了视频都还扑了个空?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家了吧……
施清悦不是个胆小的人,但在这空荡荡、黑黢黢的空间里,她心里难免有些犯怵。
施清悦没多想就拨了莫时严的电话,然后趁着等回音的空挡,踮着脚尖往莫时严办公司的方向望去,她看到那边还有亮光的同一时间,也隐隐听到了莫时严的手机铃声。
施清悦赶紧关上了手机,靠在墙边怕了拍自己的胸脯,差点就功亏一篑了!
施清悦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她似乎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但不真切。
不管怎样,她还是要按照原计划,记录下莫时严又惊又喜的表情和反应。
施清悦也不找开关了,就着手机的亮光,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施清悦再次庆幸外面的灯都关了,否则,还不等她到达门口,莫时严就从窗户里看到她。她靠着窗边的墙停了下来,先是关了手机的灯,然后打开了摄像头,又用将食指稳稳地扣进了手机壳背后自带的带子里。这样,就算激动地拥抱,手机也不会脱手了,施清悦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接着,施清悦够着脑袋往窗户里面看了一眼,她还是想再次确认自己不会打扰到莫时严——她刚刚似乎真的听到交谈的声音了,也许他再跟下属聊工作也不一定。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怎么会有员工下班了还不回家,却在老板的办公室做野鸳鸯?等有时间了,一定坐下来跟莫时严好好聊聊公司的管理,真的该改进一下了——怎么连自己的办公室门都不知道锁……这要是有对手公司派间谍过来偷资料怎么办……
施清悦一开始只看到了女人的背影,很陌生;等男人的脸转过来时,她的双腿陡然一软,整个身体向下坠,还好两手及时扒住了窗台,不然她肯定就“砰”地一声瓷实地摔到地上了。
施清悦的大脑至少空白了一分钟,才重新找回意识。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惊喜真的变惊吓了。
随后,无数个念头蜂拥似的挤进了她的大脑。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刚刚还在视频啊,刚刚还说在工作啊!
她甚至还在想,这一定不是莫时严,于是瞪大眼睛,又仔细辨认了一番。是同样的五官啊!为什么这么陌生、这么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