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尚北走后，施清悦给莫时严发了个消息，问他今天忙不忙。
莫时严说忙。
她又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
莫时严说，八点以后。
吃过晚饭后，原野支起了画架，开始画画。施清悦本来已经把瑜伽垫拿出来铺好了，做了几个动作，却一直找不到状态。
原野在赶画稿，她不能打扰，于是，干脆坐在沙发上玩起了自拍。
好不容易挨到七点多，就算明知莫时严有可能还在忙，她也实在是坐不住了。她收起手机，起身说道：“原原，我去我老公公司了。”
原野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道：“不是说八点以后吗？”
施清悦答道：“反正我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还不如早点去他公司等他，其实也一样。”
原野想了想，建议道：“要不你再发个消息确认一下吧？你不是说莫先生不喜欢你打扰他工作？”
“说是这么说，“施清悦一派乐观地说：“但我这么久没见他了，稍稍打扰打扰，不但不会惹他不喜，反而是一种情趣。”
施清悦一脸神秘莫测地说：“这其中的门道，如果不跟膏药君发展到老夫老妻的程度，你是体会不到的。”
原野小脸一红，硬着头皮道：“你不是说让我控制进度，放慢节奏吗？”
施清悦两手一摊无辜道：“所以你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体会啊！”紧接着，她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道：“莫非，你很急着体会？”
“没有！”原野否认地果断又干脆。
施清悦摇头晃脑地吟诵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说完，她注视着原野，难得正经地说：“原原，你记着这话。不要太快地交出全部的自己，说到底，爱情就是一场交易，只不过，交易的内容，是彼此的一颗心。只有耐得住性子，才能引出对方的底牌。而且，男人比女人有心机多了，你以为自己看到了他的底牌，其实，他始终都有所保留。”
施清悦的说法让原野非常不适，她忍不住反驳道：“悦悦，我无法认同你的说法，交心的过程，不是交易，而是赠与，心甘情愿的赠与。”她突然福至心灵地问道：“悦悦，你是觉得莫先生对你有所保留吗？”
施清悦愣住了，却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结婚的时候，是我最投入的时候，却不是他最投入的时候。男人都是天生的狩猎者，我老公不是例外，膏药君也不会是。当他们确定猎物落网后，就会将注意力转向事业，那才是他们一辈子追逐的目标。”
渐渐地，施清悦的眸光被一层哀怨的追思笼罩，她继续说：“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是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落入陷阱的时间越久，就会越来越离不开困住我的猎人了。”
“郭尚北……”原野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就是觉得郭尚北不一样，他是嚼了一下午玫瑰花瓣的弗洛伦萨·阿里萨。
施清悦像是读懂了原野的心思一样：“原原，不要看膏药君追你追得那么紧，就以为他已经把整颗心都交给了你。这是一个误会，很多女孩都会产生这样的错觉。追得紧不一定用情深，只有时间才是检验真心的唯一标准，关键要看他热情能持续多久。”
不知为什么，原野似乎看到了施清悦心底近乎凉薄的清醒。这有点颠覆她的认知，在施清悦以往的描述里，虽然莫先生的性格内敛，虽然有个如阴云般笼罩在她头顶的盛熠奶奶，但是，她对莫先生从来都是崇拜又信赖。
可施清悦今天说的这些话，让原野觉得，她不是在恩爱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倒像是从未在爱情里的到温暖和慰藉一样。
原野突然觉得施清悦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区找莫先生非常不妥当，她有些迟疑地说：“悦悦，要不，你还是跟莫先生知会一声吧……”
施清悦笑了：“原原，你不会真把膏药君的话听进去了吧？”
“什么话？”原野一下没想上去。
“惊喜变惊吓的话啊！”施清悦说。
“那倒不是，”原野忧虑地说：“我是怕你会弄巧成拙，令莫先生不快。”
施清悦摆摆手说：“你就放心吧，我没那么没眼力劲。如果看到公司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在他下班之前，我都会找个地方猫着，不让他知道，那也不算打扰了。”
“好了，我走了。”接下来，施清悦没再给原野开口劝的机会，逃也似的溜了出门。
出租车已经开出了一段，施清悦犹豫再三，还是带上耳机，拨通了莫时严的视频。不知过了多久，她都快要放弃了，耳机里的嘟嘟声才终于变成了一阵可喜的杂音。
施清悦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她对着屏幕稍稍低头，拨了拨自己的刘海。等画面稳定后，她把小窗口里莫时严的脸切换到了大屏，同时开口问道：“老公，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莫时严看着她被霓虹灯闪过的笑脸，轻笑道：“在京城啊，总不可能在江城吧。”
哼！等你见到我就知道可不可能了，施清悦心想。不过，她嘴上却说：“你再猜，我不在家，在外面。”
说着，施清悦把手机往前挪了一点点，很快又缩了回来，然后问道：“猜到了吧？”
莫时严看到白色的靠背一闪而过，不确定道：“在出租车上？”
“是啊。”这种在莫时严眼皮子底下忽悠他的感觉，让施清悦有些得意：“你还在忙？”
莫时严抿着嘴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
施清悦拉长音调说：“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莫时严倒是出乎意料地很自觉：“等我忙完这阵就陪你出去旅游，这总行了吧？”
施清悦先是一喜：“真的？！带上盛熠，我们一家三口，家庭旅行！”
莫时严皱了皱眉，不言语了。施清悦的小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带走盛熠，留他母亲一个人在家，这对视孙子为精神寄托的老人来说，有点残忍。
他的犹豫让施清悦的心有些刺痛了。何必自讨没趣呢？能到到的部分永远不会失去，不能得到的，试探再多词次，也不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可以。”
“算……”
一阵沉默后，莫时严只比施清悦早了一个节拍开口，施清悦立刻吞下了自己没说完的话，又惊又喜，道：“好！”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大，不但莫时严被吓了一跳，就连司机大叔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只是，施清悦跟莫时严聊起天来，一向是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是原野在旁边，也常常被她忽视，何况是素昧平生的司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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