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日子便出了正月,天气回暖,绿草茵茵生根,透着久违的泥土芬芳,花骨朵儿也随和缓春风披上了五彩衣裳,努力冒出了尖儿。靖王府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除了那日通政史府大夫人来过一趟,并没有发生任何不一样的事情,好似阮文婧那日的荒唐并不曾留下痕迹,有时,我都懵懂地怀疑,我是不是只是做了场梦。
但是,我不急,事情不会拖太久的。
这日晌午时分,我带着流云去了蓬莱阁作画,春日里这里的景色最是唯美,闷了一个冬日,总该出来让身体透透气,呼吸呼吸新鲜的养分。
也许,这么美的景色今年看着了,明年就没有机会了呢,谁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处理阮文婧,谁知道我还会不会留在靖王府呢。我不是不心伤,约摸是心上的怒盖过了心上的痛,我更多的是心累。我没有怪过任何人,婆母亦或是墨誉,他们唯一的错就是十几年来无限地纵容了阮文婧,养成了她外在自私自利的性子,阮文婧犯的错他们也无力阻挡,但谁让她们是阮文婧的亲人呢,至于阮文婧,那更不是怨,而是恨了。
等到翠鸟楼的田妈妈来找我时,我一幅美轮美奂的春湖图刚刚落了笔。原来是婆母找我过去说话,算一算日子,我也有七天不过去问安了,实在也说不过去了,我思忖着也就回漱玉斋换衣裳过去了。
正巧,秋瑜做了奶酥饼,我便带了一罐子过去给婆母尝尝。
翠鸟楼一如既往的静谧无声,正屋门前从容地站着,见到我们过来,笑着主动挽起了流云的胳膊,亲切道,“许久都没有见到流云妹妹了,念的很,不若我们到隔壁屋里聊聊天?”
流云一怔,糊涂地看向我,我微微点头,她这才乖巧地跟着去了。
果然,屋子里除了婆母,空无一人,她依旧一派冷清地端坐在玫瑰椅上,面容些许憔悴,眸光暗淡,甫看到我,也只是浅浅露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我福了福礼,慢悠悠地将奶酥饼罐头递了过去,“刚出炉的,还是热乎的,您尝尝,香的很。”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真捻了一块小声嚼了嚼,脸上笑靥随着奶香味的散发渐渐浓郁,“你每日都着人过来送新鲜的吃食,也是有心了,我明白你的心意。”
我不言不语,娴雅安静得故作聆听。
她沉下一口气,起身从一旁的梳妆匣子里掏出来一红色丝绒布包小心置于手心,美目柔婉悠扬地望着,开了口,“这是我将婧儿抱回来时她身上就挂着的一枚小金锁,抱回来后它就一直放在我那匣子里,再也没有取出来过,我本来以为她的身世就像这枚金锁一样将永远尘封在我的记忆里了,殊不知,这孩子原来早就已经知道了。”她说着眼颦秋水,湿润欲滴,抚着已经褪色的金锁轮廓,失了神,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你或许想不到,她并不是府上任何一位姨五的女儿,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的女儿,但我和她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我有责任好好照顾她。”她说着面上浮起一抹脉脉温情,挑眉嬉笑,“你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真是乖的很,我抱到府上时不过半岁,我待她真的比起墨誉一点不差,甚至更爱护,也兴许就是这样,她的性子娇宠惯了,行事就不考虑后果,才酿成了今日的大错。”
我依旧无动于衷地埋头听着,没有讶异,没有慌乱,亦没有了然,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真相,所以我才了解她对阮文婧毫无底线地容忍。
“女不教,母之过,她的错有我推脱不掉的责任,对此,是婆母我对不住你。”婆母含泪吸了一口气,眉尖若蹙,让人不禁心疼,我轻轻搭上她的指尖,终于忍不住叹息,“婆母严重了,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到底想知道的是她准备怎么后决这个事情,而不是歉意。
“所以,一日后,我就启程回沔阳。”
什么?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犹是不可思议,“回,回沔阳?”
她掖了掖眼角,落落浅笑着点头,无限怅惘地挽着红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手背,“是墨誉的主意,借婧儿身子突发隐疾为由,干净利落地推辞了亲事,而婧儿其实那日之后的一日清早就登上了去沔阳的船,一切他都安置妥当了,无事不会再接她入京,彻底绝了她的心思,是我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照应一二,所以准备一日后也动身去沔阳,这次,墨誉是气的狠了,铁了心了,这样也好,免得她还是不清醒。”
我不成想阮文婧原来已经不在王府里了,怪不得谁都没有再见到她,但不得不说这是我想看到的结局。我倒没想到墨誉能对阮文婧做到这样狠心绝情,不留一丝余地。不枉我对他一片甘心。
她见我还是愣怔着,不自觉笑着点醒我,“所以,王府府中的事儿以后就要交给你了,你也不用担心,毕竟你祖母还在府中坐镇,再说,我还是很相信你的,这两天你就大胆干起来吧。”
啊,对,我这才恍然想起这一茬,婆母走了,府中中馈就得落到我的头上了,这倒是个棘手的事情,不知能不能顺利上手。
婆母即将回沔阳的消息不一会儿便传的满府皆知了,最得意的当属眉儿,自我从翠鸟楼回了漱玉斋,便在我耳廓边说的沸反盈天,吵的人头疼,流云倒是有几分担忧,“夫人走的也急了些,院子里一众事情主子都没有上手呢,也该帮主子理顺溜了再走才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回沔阳(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