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礼制,父母之丧,称为丁忧,需回原籍守制三年。所谓的守制三年,实际上,也就是二十七个月。但是,满臣的丁忧守制,远没有汉臣那么的严格。一般情况下,满洲重臣丁忧,只要上表辞官,上皆夺情,许其在府中,穿着素服办理公事。但是,曹寅又不是不可或缺的重臣,康熙索性许其丁忧在家守制。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这是生气了。曹家欠了一屁股的债,已经还不清楚了。但是,孙老太君殁了后,曹家大办丧事,花了只怕有七十几万两银子。有钱办丧事,却没钱还朝廷的债,这叫什么事儿嘛?老皇帝就算是再宠曹寅,也很有些想不通了!“船快造好了吧?”康熙打发走了老十二,私下里问玉柱。玉柱笑着说:“造了个七七八八,差不离了。”“嗯,正好,就让老十八去大沽口盯一段时间。”康熙毕竟疼儿子,顺势就抹去了曹寅的监造之功,转手赏给了老十八。老皇帝心里明白着呢,大沽口的造船,曹寅不过是挂个名儿罢了。老十八去监督造船,同样也是挂个名义罢了。真正主事的,一直都是玉柱。能够出海的千吨级大船,早在前明时期,不仅没了造船的图纸,而且,造船的工匠们早就彻底的遣散了。在如今的大清,别说造这种千吨大船了,船匠们就没见过真正的巨船。客观的说,只能依靠玉柱请来的荷兰船匠。从宫里出来后,玉柱去了户部。户部的左侍郎,分管京里各衙的财政支出和报销,右侍郎则负责各省的收支。平时,玉柱不来坐衙是可以的。但是,有些公文却必须他的签字画押。不夸张的说,整个大清的财政、民政、户籍、地下矿藏、关税、田赋、盐税、茶税和审计报销,都归户部管辖,涉及范围之广,简直是令人发指。在朝廷里,吏部的官吏有两百多人,但户部的官吏却超过了六百人。吏部只有四个司,而户部有十四个司。户部的每个司,负责管理一个或者两个省的事务,同时兼管一项全国性的专门事务。比如,浙江司除了掌管浙江的民政钱粮外,还负责统计全国人口和谷物;云南司兼管漕运粮食;贵州司兼管全国的海关和关税。只有山西司是在例外。山西司只负责山西省的钱粮,不兼管其他。玉柱去拜见了老四之后,坐进了他的公事厅内。就在玉柱喝茶的时候,户部的捐纳处郎中来找周荃,说是有人要捐兵部员外郎。捐纳,字面上的意思是,捐钱纳物。实际上,也就是公开的卖官鬻爵。大清很直接,干脆就在户部设立了捐纳处,也就是专门负责卖官收钱的地方。大清的捐纳制度,对买官的人无任何限制。士民不仅可以捐官,而且可以捐封典、捐虚衔及穿官服的待遇。按照惯例,捐员外郎以上的官职,都需要引见到玉柱这里来,由他亲自过目。怎么说呢,朝廷既要收钱,又要点面子,就这么回事。起初,玉柱也没当回事儿。等来人跪下后,自报了家门,他忽然觉得,世界真小啊!“小人李卫,叩见爵部大人。”玉柱定神一看,却见,李卫是个大胖子,皮肤白皙,脸上长满了痘瘢。“本部堂问你,为何要捐兵部呀?”玉柱甚觉有趣,有心逗一逗李卫。李卫却说:“回部堂大人,小人想立下军功,将来可以封妻荫子。”玉柱微微一笑,这小子倒也实诚,显然说的是真心话。“为何不捐户部呀?”玉柱故意刁难李卫。李卫想了想说:“回部堂大人,实不相瞒,小人实擅理财。只是,户部太过紧要,小人谋不到实缺啊。”玉柱点点头,对于一般司员级的下僚而言,若是升官无望,户部确比吏部实惠得多。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玉柱问了一些和理财相关的知识点。李卫真没吹牛,皆对答如流也。“你已经捐了九千六百两,不如凑个整数?到时候啊,本部堂也好帮你说说话,留了你在户部当差,如何?”玉柱的意思是,他起了惜才之念,只要李卫肯加点钱,就让他留在户部理财。“小人愿意再出五千两。”李卫又不傻,玉柱这明摆着是重用他之意,岂能不大喜欲狂?银子算个啥呀?李卫的家里,有良田数千顷,钱多的花不光。按照这个时代的捐纳制度,哪怕是捐个知县,也要四千六百多两银子。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万两银子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京里的小民之家,每月只须二两银子,一家五口便可过上小康的日子了。玉柱亲口发了话,捐纳处郎中,自然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径直帮李卫改为捐成户部的员外郎。捐官有诸多的名目,李卫花了这么多钱,捐的是实际官缺,而非捐出身的虚衔。类似李卫这种捐官出身的官员,到部里报到后,其实都要候补一段时间。等你上上下下的塞足了银子,打通了关节,才有可能实际任职。不过,有了玉柱这个超级实权派,帮李卫打了招呼。于是,李卫的任官手续,从吏部到户部,一路大开绿灯。不出十日,李卫便拿到了实任户部银库员外郎的委札。朝廷也是要面子的,科举出身的官员们,一般都是下旨任官。捐官嘛,低人一等,照例下委札。户部银库,就是朝廷的国库,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玉柱心里有数,历史上的李卫,在兵部员外郎的任上,偶然间获得了贵人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李卫的贵人,不是旁人,正是老四。玉柱即使不插手,按照历史固有的轨迹,李卫也会被老四看中。如今,玉柱不过顺水推舟了一把而已,帮李卫提前出现在了老四的眼前。更重要的是,山陵崩之前,李卫在暗中帮着老四,办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玉柱提前赏识了李卫,将来的好处,自是不必多言。又到了夏天,老皇帝照例要搬去畅春园消暑。原本,玉柱肯定是要跟着去畅春园的。不巧的是,废太子病了,皇长孙弘皙硬要留下来侍疾。前太子胤礽,两次被废,已经彻底完了。但是,康熙依旧警惕心极高,便命玉柱暂时留在京城里,以便就近监视咸安宫的一举一动。说来也巧,康熙晚年信重的臣子之中,也就玉柱的身份,最适合监视胤礽。玉柱这个内务府的总管兼御前大臣,天然可以在宫里活动,还不惹人注目。康熙带着妃嫔们走了,京里立时清静了下来。因老八每天都待在内务府里,玉柱也很知趣,索性就不去内务府了。如今,老九管着光禄寺,老十管着鸿胪寺,都没在老八的身旁。玉柱一看就懂,这是老皇帝忌讳三个亲儿子,成天聚在一起,索性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他们暂时分开了。咸安宫门前,一步一哨,两步一岗,戒备得异常之森严。玉柱到了门前,也要递腰牌,接受严格的盘查。咸安宫的大门之上,开了一座小门,正好容许一个人猫腰进去。玉柱钻了进去,站直身子的一瞬间,却见胤礽正盯着他看。“拜见二爷。”玉柱深揖到地,依旧对胤礽十分尊重。越是从高处跌下的贵人,越喜欢挑剔礼节的细微之处,这个是人性决定的。胤礽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忽然笑了,说:“我都落魄至此了,也就你还这么尊重我,难得啊。”玉柱肃手而立,恭敬的说:“二爷就是二爷,不容任何人不敬!”这种看似正确的废话,却说破了一个现实的真相:胤礽就算已经不是皇太子了,他依旧是康熙的皇次子。大实话就是,康熙想怎么折辱胤礽都可以,外臣就不允许了!胤礽也是大明白人,他知道,玉柱肩负监视之责,便主动把咸安宫里的人,都叫了出来。经过一一清点,人数核对无误。玉柱就和胤礽说:“您若是缺啥了,直管和我说。只要我能做的到的,绝无二话。”胤礽还未说话,一直站在一旁的弘皙,插嘴道:“外头都说你玉玔卿心狠手辣,我倒觉得,你是个厚道人。”
第398章 李卫捐官(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