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道:“玉儿,有些话,你父亲,出于关爱,说不出口。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父亲从未想过夺人所爱辱人清白。至于你与白家二公子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必问,也不必想,照做便是!”
“呵呵,多么恩爱的夫妻,”付灵玉苦笑道,眼里泛着泪花,“叔叔,你觉着呢?”
付登云苦苦劝阻道:“玉儿,算了,算了……”
付灵玉却突然指着父亲,横眉冷对道:“十八年前,你们就是拿着这套说辞对待叔叔,狠心拆散叔叔跟我娘。不仅把我娘害死了,还让叔叔痛苦了整整十八年。现在又故技重施拿这套说辞对我,你们难道就不盼着付家人点儿好?”
“玉儿,不可造次!”付登云拦下她的手,厉声道,“你祖父、祖母那么疼你,你不能这么说他们!不过,从今以后,咱们玉儿喜欢谁,那就嫁谁。”随后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她父亲身边拉,“谁敢阻拦,叔叔就杀谁。至于那些叔叔杀不了的,不能杀的,只要有一人拦你,叔叔便捅自己一剑,直到他们不再拦你为止。”
“要不说叔叔跟娘才是绝配,我想娘若是在的话,也会说跟叔叔同样的话。”付灵玉只顾着说话,身子则任由叔叔向前推。
“臭丫头,别以为你母亲不在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付登楼厉声道,“你再胡说八道,就休怪我翻脸!”
“我胡说八道?来啊!来啊!你打我!打啊!”付灵玉伸出左脸,大声嘶吼道,“母亲的死,就是你付登楼一手造成的!你没资格提她,你没资格提她!”
“你闭嘴!”付登楼怒不可遏,只听“啪”地一声,甩手打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差点将付灵玉扇倒在地,好在付登云及时扶住了她。
付灵玉正脸受此巴掌,其疼痛感可想而知。可她却紧紧捂着脸颊,不叫亦不嚷。
这一切,付登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而接下来付灵玉的一句话,更是让他痛苦不堪。
“叔叔,你拉我过来,就是为了挨这一巴掌?”付灵玉冷冷道,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付登云,任由鲜血沿着嘴角往下流。
付登云听罢二话不说,转身便给了哥哥一巴掌。
人海茫茫,形形色色。
有的人活着,一身傲气,心比天高,为了出人头地,拼尽全力力争上游。
有的人活着,却不想太多,虽知时光荏苒,依旧悠然度日,平平淡淡,朴朴实实。
而有的人活着,心却已经死了,之所以有口气在,不过是有些尘缘未了。
付登云就属于那种,人活着,心已死,尚有余寄之人。而保护付灵玉周全,便是他仅存的寄托。
付登云的这一巴掌,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了,直接将付登楼打懵了。
赵氏心头一怔,立即跑过来,一把将付登云推开,斥责道:“付登云,你干嘛?孩子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扶着丈夫的胳膊,关切道,“登楼,疼不疼?”
付登云看着他夫妻二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二十年前,就是这句“不懂事”,让他选择了放手。
可刚放手,他便懊悔了。
而余生,从此,也只剩懊悔了。
片刻后,付登楼低头忏悔道:“丫头,是父亲……对不起你。”
“你们做大人的,开口说一句道歉,就这么难吗?”付灵玉伤心欲绝,随后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有些伤害,事实如何,无足轻重,可一旦造成了,那就是致命的,无法挽回的,无法弥补的。”
付登云虽然没有面对着她,但他明显可以感觉到,她是含着泪,咬着牙,说完这段话的。
四个月前,她刚满十八岁。
十年前,她不过八岁,在如此幼小的年纪,却遭受了一场“叔叔玷污侄女”的乱伦诬告,而这个诬告竟出自自己亲生父亲之口。
出了事以后,付登云只知道,这个孩子在他面前,比以前更爱笑了,特别是在她母亲病逝之后。
可他却不知,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这笑容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痛苦,多少煎熬。
“有些伤害,事实如何,无足轻重,可一旦造成了,那就是致命的,无法挽回的,无法弥补的。”
付登云反复回想着付灵玉适才说的这段话。
如果当初他不把自己灌个烂醉,如果当初他不酒壮怂人胆,去找寻那个心心念着的人,而误入小侄女的闺房,就不会留给他人污蔑的机会,那她就不会受到伤害,她母亲也不会因此气坏身子在寒冬病逝。
如果不是他的存在,付登楼也不会为了阁主之位,如此“费尽心思”,如果不是……
付登云越想越自责,突然觉着胸口很闷,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来。他拼命着喘气,却始终喘不上来。紧接着便觉浑身无力,不由得躺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
【备注】(1)明月多情应笑我:出自清·纳兰性德的《采桑子·明月多情应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