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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色天涯之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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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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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真将她骇到,呆缩在椅子上半晌作声不得。叶风倒像有勇气了些,过来扶她,鹿儿勉强露出个苦笑:“你赶紧回家,别管我。”叶风道:“你同我一阵回去,爹娘总念叨你。”鹿儿:“不不,我不能去,谁沾上我谁倒霉。”

      到底萧恩时赶来找到了他们,回到“天下第一楼”。叶风明显处于进退两难的矛盾中,怕被隐儿拒绝,也怕使自己失望,是以不但不敢问,做了再多付出再多,都不会说出来,只会默默看着她,希望她感觉到后能露出一丝笑容足矣。

      这种煞费苦心让鹿儿很看不惯,她是敢爱敢恨之人,一贯坚守自我,不明白既然爱意明确,为何依然犹豫仿徨。叶风这少年的优点是谦虚谨慎、感情细腻、忠心耿耿、既有耐心又有毅力,弱点是保守、依赖性强、多疑多虑,还容易制造惊慌不安的气氛。

      回到家的好处之一是吃不愁穿不愁,二是尽享天伦之乐,萧恩时还把她当小孩,半夜会摸索着过来给她拉被子,很小声地对妻子说:“看看娃的被子盖好没有,别凉着。”鹿儿装睡,心里却满满的感动,恨不得给爹娘跪一个。

      还有一样是她终于搞清了自己的岁数,一向在天上人间跑来跑去,过得糊里糊涂,还好爹娘说自己比隐儿大了近七岁,隐儿今年十六,那么自己就快二十三啦。

      一算吓一跳,二十三,这把子年纪真是老姑娘了,且是个至今没人要的老姑娘,搞不好还没回过神儿来,就会到三十二岁了。谁说女人喜新厌旧,我们也会怀念,那逝去的年龄。

      家里操持着替她相亲,鹿儿一想也成,戒指虽暂时恢复了原状,但始终是个隐患,保不定那啖精气鬼王啥时便会破壳而出。万一能把自个推销出去,也免得给这个家招祸,万一还能风风光光地把自个推销出去,也好给天上那位瞧瞧,你不要不代表没人要,于是乎答应了,条件只有一个:她得亲自过目把关。

      头一位是宰相韩琦的小公子。此前韩琦因过被贬外放,近期才奉调回京官复原职,这位小公子颠沛流离,虽瘦弱了些,据说谦恭守中,人品才学都很好的,今科皇榜不定能中个榜眼探花。

      当天早上鹿儿睡过了头,带着专配给她的一个小丫鬟杏之,素面朝天一路赶到约会的酒楼,韩公子已久候。鹿儿没用早饭,连呼尽管拣好的上,一时间白鳝鹿尾之类的珍味排列满桌,略略谦让两句,拿了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晃眼下肚。

      一身藏蓝儒袍的韩公子有着瓷一般细致的外观,说话如轻风拂过,坐则无声无息。默视她这凶猛的吃相一会,和和气气地笑:“久闻姑娘家学渊源,博闻广识,想来读过很多书吧?”张口即是学问,想来这位并不以女子无才便是德。

      鹿儿正用细牙对付着一块牛筋,闻言含含混混道:“是吧……也就识得三五千字。赋赋诗作作对什么的,也略懂。”

      诗礼巨族的韩公子眼睛一亮,明显有知音之感,进一步问:“未知姑娘平日都爱读些什么书呢?”

      鹿儿想都没想,张口即来:“《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经》、《六祖坛经》……”这些都是在少林时法照教她的,权作课业了。她肯老老实实读几本书,说到底还是因了无觉老和尚,点化说她总也不开心,就是因为念书不多而想得太多的缘故,不过那些经轮番读下来,她到底也没能开心起来。

      如此深奥,韩公子不禁肃然起敬:“姑娘深具佛性,慧力通明,果与寻常人不同。”

      得了表扬自然高兴,鹿儿姑娘素手一挥,“你也吃啊。山外青山楼外楼,一盘更比一盘牛。”在盘子里挑挑拣拣,“这道葱爆海参不好,海参太少,把我们当客人了,黑心。”唤来掌柜,盯着那盘菜,抑扬顿挫地吟道:“你潇洒轻松,你玉树临风,你是厨房里的英雄,不能没有你——大葱!”

      吟得那掌柜笑比哭难看,赶紧颠下去换,身后杏之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笑,听着似耳熟。韩公子眼瞅着她瞎点了许多硬菜,上一盘心疼一下,上一盘又心疼一下,鹿儿也没留意,径问那佳公子:“我说,你会做菜吗?”

      韩公子一怔:“君子,远庖厨也。”

      “庖厨”她听成了“刨猪”,心想家猪野猪,这刨猪是什么新品种,不由大感兴趣,“你会烧?”

      却见对方不住摇手,连说“非也”,鹿儿有些失望,便说:“肉菜不会,弄点素的总行吧。不然甜汤?比如桃胶炖银耳、冰糖燕窝羹?”

      韩公子正文雅地用银签戳樱桃肉,闻言似乎呛了一呛,“呵呵,都不会。”

      “那总有什么能做的吧,点心呢?”说到“点心”两个字,忽然心里一刺。

      “……也不会。”

      鹿儿遗憾地将手里的野极子壳望桌上一撒,垮下脸来:“看来你只会吃了。”便觉索然寡味,唤堂倌结账。韩公子摸了摸荷包,期期艾艾地道:“你介不介意……这餐饭钱,我们双方均摊?”

      鹿儿十二分惊讶地望着他,半晌才理出个淡到不能再淡的笑,“忘了告诉你,这间酒楼也是我家开的。”她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像是说一个字就往地下扔一两银子,“本来想请你的,但你既这么客气……那,好吧。”

      这人,骨子里就一假清高的小知识分子,怪不得说文化男是近乎可怕的物种。不过也难怪,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还好她并不亏,这场相亲光顾着吃了,足足胖了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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