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小吃真多,糖醋熘鱼、小笼灌汤包、熝鸡、三鲜莲花酥,店家也个个长着一张好客脸,鹿儿大快朵颐,由衷感叹有钱真好,有钱人家的子弟也真好。
问叶风如何会与冯极一道,叶风也一脸纳闷,说是今天在街上散闷,忽然起了好大风,见这老头趿拉着双破拖鞋,鞋底的泥比鞋重,在风里歪歪扭扭冲撞过来,也不知怎样就讹上了他,硬要他赔酒。买就买吧,老头花样经还不少,说要找个干净美妙的地方慢慢享受,还得有人陪着,他以为是要去喝花酒,吓得连连后退,结果挨了一顿臭骂,后来就上了大相国寺的塔顶。
鹿儿想起自己撞见这老头也起了阵怪风,不禁郑重其事地道:“下次再遇见他,你绕着点儿。对了,你俩在上面聊什么?”
叶风看了她一眼,吞吞吐吐道:“他问的是……好像是……你的事。”
我的事?鹿儿一怔,接着仰天大笑,你个小屁孩,能知道老姐我的生平事迹?
叶风又看了她一眼,“是啊,我说我也不大清楚,他却不放我下来,我只好将从爹娘处听说的讲与他。”
“说的什么?”鹿儿来了兴致,小时候事她都模糊不清了,正好复习一下。还有,他一糟老头子打听她这黄花闺女干啥,莫不成还有想法,胃里有要吐的感觉。
“说你小时候不肯好好吃饭,还尽耍赖皮。”
“说你淘气得很,家里的果树飞鸟可倒霉。”
“说你惯会闯祸,学会银钩功夫没几天,便削去了人家半边耳朵。”
“说你……”
说得鹿儿半点没脾气,自己的光辉形象从此消亡殆尽,赶紧打住,见店伙提着个硕大的铜壶满座转悠,尖长的壶嘴喷出箭一般水流,准确无误地倾入八方茶碗,起了玩心抢过来学样。这活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功夫不到家,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店伙扎煞着手跟后头直“嗳哟”,“俺干这个好几年了,您老悠着点儿……”
两边客人纷纷躲避,惟独偏桌上一人安坐不动,鹿儿心想这人倒解风情,笑嘻嘻拎着茶壶过去摆了个造型,“客官请用——”砰一声壶掉下来砸到脚面,浑不觉疼,惊跳着后退。
一张白花花的脸,眼睛眉毛鼻子全无,丑陋的黑色嘴唇咧着,露出尖锐的牙,像一个残破的动物头颅。
“鬼呀”堪堪卡在喉管里,回头见到叶风惊恐万状的脸,想起方才还在教育他做人不能软弱,此刻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怎能显得不知所措,便竭力镇静下来背水一战,冲着那鬼呵呵笑道:“是你啊。”
那鬼一怔,黑色嘴唇泛出几个字:“你——怎——么,认识我是,啖精气鬼王?”
鹿儿硬着头皮编:“我当然认识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放——屁——”啖精气鬼王脸上只剩一张嘴,说话便不大利索,“放屁——”
“是真的。”鹿儿非常富有表现力地笑,“当年我和你妈妈是好朋友,她总是叫我……‘可爱的小卷心菜’,怎么你没听说过么?”
“卷心菜?卷——心菜?”白花花的脑袋晃了又晃,苦思冥想的样子。
“当年你妈病重,我趴在她身上哭着说:‘以后我一定要研究出治这病的药!’你妈说:‘量力而行,带好我儿子。’
“后来你走丢了,我找了很久,天可怜见,今日教我遇上故人之子……”说着抹泪,又笑。
鬼话诳鬼,鹿儿演得不但自己差点信,连满屋客人都暂停下奔逃姿势,呆怔怔瞧这人鬼相见的一幕。
啖精气鬼王有点傻,最终不仅认了这个卷心菜阿姨,还与他们同桌吃饭。饭毕鹿儿一摸口袋,忽然叫起来:“啊呀不好意思,阿姨忘带钱了,贤侄你有没有?”见叶风哆嗦着想付账,使劲在桌下碰他的腿。
鬼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腐肌,得意道:“我也——没钱,不过我会变。”瞬间真变成个银锞子,亮闪闪躺在桌上。
鹿儿忙紧紧抓在手里,想找盆炭火扔进去,无意中碰到那枚碧色莹莹的“鬼王顶”,戒指上的人脸本来是低眉合目、一派慈祥,突地露出诡异笑容,颜色变得愈来愈红似鲜血淋漓,刹时口舌大张,竟将那鬼王化身吸了进去。
第七十四章(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