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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色天涯之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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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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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显然喝多了,被她轻轻一撞就翻身落下,趴在路中央半天起不来。鹿儿紧着唤,好半日他才勉强仰起脸来,目光涣散地说了句:“死便埋我。”

      这似临终遗言的话弄得她一惊,再撮弄老头时,竟已断气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本着老吾老的道义,不能见死不埋,鹿儿只好草草掘了个坑,将他葬了,顺便安抚了地下正吵架的蜈蚣和鼻涕虫。

      正要走,一阵暴风刮卷,石缝中栖息纳凉的蚂蚁们四散奔匿,结亲的多足虫张皇着迈不开腿,那老头尸身竟被崩出地面,闭着眼立在她面前。惧意劈头而下,鹿儿大叫一声“诈尸啊”,拔腿便逃,莫料老头当先将她拦了,破皮帽端在手中,脑袋不小心被风刮没了,说声“不好,没得脑袋瓜子洗脸了”,一伸手拽回来安好,头发乱象丛生,面部风化沧桑,嘴巴却裂开来笑道:“别怕,我没死。”

      鹿儿看他容光焕发,样子竟有点矍铄,心里骂声自己人头猪脑,差点好心办错事,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看着她笑嘻嘻道:“我姓老,名不,字正经……哈哈,全名老不正经……”

      鹿儿“呸”了声:“卖麻团的跌跟头,有多远滚多远。”没想老头真蜷起身子,就势在地下滚了几滚。这下倒教鹿儿过意不去,忙道:“喂,你回来——”

      一眨眼老头又好端端立在她身前,“嘿嘿,不小心滚远了。你叫个啥?”

      鹿儿眼珠一转,“我姓小,叫小滑头,别号魔头。”

      “去去去,”看样子老头被针锋相对住了,挠挠自个手背,似乎有些为难地道,“好吧好吧,就同你说了,我的姓氏是,冯,二马冯。”

      鹿儿没听懂,心想还有姓二的,便装作亲昵的样子喊:“二大爷。”

      立刻冯老头两眼拉得很开,一副惊异状。

      老头是个闲散人,随性而行,刚好鹿儿也没地儿可去,遂结了伴。为了合拍,鹿儿特地偷了头骡子,因为骡子脚力稳健耐力强,不像身份高贵的马那样娇气,再有,它的胡子比老头好看。不过,这骡子脾气坏了些,她一路走一路反思如今啥世道,连畜生都比人难哄。

      冯老头全名叫冯极,最喜欢做的事是喝酒,无酒不欢,其余便马虎得很,那么冷的天气,他却一身破衣长仅及膝,裸着双腿,赤足芒鞋。鹿儿看着都哆嗦,冯极却说:“反正是个冷,又不能穿风火轮。”

      这人真有点老不正经,和她坐在某个向阳背风的墙根下歇脚傻乐,忽然便对着朔风中匆匆而过的一人说:“看到那家伙没有,我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

      鹿儿被这样的厚脸皮砍晕,“就凭你。”

      冯极无视她蔑然的表情,自己靠墙乐去了:“英雄不看岁数,好赖不分公母。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英雄不这么想,难道把美人留给庸人?美人亦不这么看,难道美人不该配英雄?”

      鹿儿:“你是英雄?我看是大酒鬼才对。”冯极便呵呵笑,“酒中真仙狂醉客,吾乃酒士而非酒鬼,你不懂。”

      也怪,和这么落拓的人在一起,鹿儿反倒觉得畅心快意,说走就走无所顾忌,因为可以将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去,任踩任踏都不往心里去,轻松付诸谈笑间,不会耿耿于怀。

      某日住在客栈,黎明前忽听异响,冲进冯极的房间,惊见老头瘫倒在床,满脸痛苦之色,说是刚被一条五步蛇咬了。

      五步蛇,听说走五步就会死了,怎么办,急死人啦,鹿儿也不及想这哪来的蛇,慌着张罗大夫。老头忙说不用,自己有药尚能残喘,但万一不济,尚有一桩心愿未了,“听说皇宫里藏着狄希酿的‘千日酒’,饮后醉千日,连酒气冲入鼻中都要睡三个月,痛快、痛快啊……我、我很想尝尝,但现在是走不出这间屋子了……”说着昏倒。

      鹿儿心想喝不死你,都这样了还惦着酒,就算能拿回来恐怕人也已翘辫子了,但好歹同行一场,不能见死不应,便道:“把名字写下来,我去试试。您老千万撑着点儿。”只脚刚踏出房门,后面追来老头虚弱的念叨:“听说还有酒曲,顺带你也弄点儿。水是酒中之血,米、米是酒中之肉,酒曲乃酒中之骨……”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烦,鹿儿感恩戴德地接受了这个新任务,生活啊,终于又有新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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