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萌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此事说起来可就话长了,当初我和方书屿被红莲寨抓去的事,你是知晓的吧?”
“我当然知道,少主回来有同我说过此事。”那段时间方书屿替镖局送个书信,竟无故失踪,方石用尽各种方式寻人无果,差点急疯了,好在最后人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那他可能和你说的不够详细,你知道那红莲寨是什么地方吗,那可不是一般的土匪窝!”秦可萌眯着眼回忆往昔,那些骇人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让她头皮发麻。
突然没了后文,方石催促她:“你怎么停下来了,继续说啊!”
从梦魇里抽回,秦可萌回神道:“那是一个女土匪窝,说白就是里头全是女人,我和方书屿被囚禁的那几日,他天天发烧,后来他同我说自己不能呆在女人多的地方,不然就会高烧不退,本来我想着不过就是发烧,只要烧不死人就没什么大事,直到那日在山洞我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
方石屏住呼吸,震惊地望着她,接话道:“难道说……”
“就是你猜的那样,那小子醒来后就抱着我喊娘!起初我还以为他是装的故意耍我,后来发现他的行为举止真的和一般的孩童无二,那我想着一定是脑子烧坏了呀,后来再见,我明着暗着问他此事,那小子却只字未提,就好像失忆了一般,我也就当作无事发生,谁也未告诉过。”
方石惊叹两人原来还有这么一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始终无法放下心来,将信将疑道:“你真的从未把此事告诉过任何人?”
秦可萌举手发誓,语气慎重道:“我发誓,此事无人知晓,我承认当初方书屿别有用心地接近丐帮,我确实对他怀恨在心,可后来得知他暗中竭尽全力筹钱助丐帮度过解难时,我其实就已经释怀了,不然我为什么不趁机打击报复,把他的真实身份和那些糗事全部公诸于世,要在这里和你多费口舌!”
此话颇为有理,方石一时竟找不到错处,却还是从牛角尖里出不来:“就算如此,那也是之前,你要我怎么相信往后你也会守口如瓶?”
要不是打不过,秦可萌真没这么多耐心和他解释这么多,说白了,这家伙就是认定自己保守秘密是别有目的,行啊,那她就顺水推舟坐实了这个罪名,让他心安。
“事已至此,我就实话与你说了吧,你应该知道我赖在这里不走的原因,就是想劝说方书屿加入造星计划,你要是能助我成事,我可以用的人格向你担保,会永远埋藏这个秘密。我可以与你画押立契,怎么样?”
方石听后,露出一副自己料事如神的表情,他就知道眼前的人目的不纯,看吧,果然还是暴露了。
口说无凭,若有契约为证,确实更有说服力,坚定不移的信念渐渐动摇,思来想去,皱眉叹气:“不是我不想答应你,而是就算我助你,少主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为什么啊?莫不是方书屿的隐疾和名伶有关?”想起之前她多次提及名伶,方书屿面露嫌恶,对之极其排斥,而诱发他隐疾的原因是不能呆在女人多的地方,自古名伶又多为女性,两者之间似乎又有着某种关联。
秦可萌的大胆猜测让方石面色骤变,慌乱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如此反应,真相昭然若揭,秦可萌跳起来,恍然大悟:“果然是!”
方石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捂着嘴拼命冲她摇头,“不是的,没有关系!”
可无论他怎么解释,秦可萌却是不信了,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有求于方书屿,自然不会害他的,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在还有什么人肯帮逍遥山庄,找出根本原因,才能对症下药,难道你就不想他的病痊愈吗?”
“我怎么可能不想他好啊!”方石目色泛红,情绪激动,“可都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这般哭啼扭捏,哪有半点大老爷们该有的样子,说到底还是不信她的话。
秦可萌着实怒了,为了造星计划的未来,她今日就赌把大的。
一脚踩上石凳,衣袍被掀起,抽出系在后腰的物什,放到方石面前,郑重其事道:“只要你肯帮我劝说方书屿,我就替你保守秘密,我把这东西押在你这里,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玉石制成的棍棒,通体成晶莹的碧绿色,最上面的狗头形状赫然醒目,方石混江湖这么多年,也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这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
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倒有点佩服眼前的人儿来了,就冲这份魄力和诚意,他也该卸下防备,更何况确实如她方才所说,眼下逍遥山庄式微,早年树敌太多,现在个个都恨不得找机会打击报复,他们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他也不再迟疑,爽快地接住打狗棒。
两人终于统一战线,秦可萌急切地凑过去,“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书屿怎么会得上这个怪病的?”
方石哀叹道:“此事还得从少主小时候说起,那时逍遥山庄还是这江湖城中声名显赫的存在,父亲是武林盟主,又是家中独子,在旁人看来,少主从小过着锦衣玉食,令人羡煞的生活,可只有我知道,那不过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他独孤寂寞,性格内向也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老庄主常年在外不顾家,后来老妇人又迷上了听戏,经常往戏院跑,只有少主独自守着这座空落落的庄子。”
方书屿在秦可萌的印象里,玩世不恭,又爱耍无赖,简直就是没皮没脸的存在,真的很难想象他小时候竟是个内向寡言的孩子,都说原生家庭很大程度决定了一个人的性格命运,思及此,她忽然好想去抱抱小时候的他。
“后来呢?”
回忆如潮水袭来,让方石无法自拔,他被声响唤回,沉声道:“后来啊,少主就常去戏院找娘亲。小时候的他长得跟瓷娃娃似的,老人常言,男生女相,命运多舛,可能真是应了这句老话。有一次他跑去戏院,被几个女戏子围着,她们见他好看就动手动脚的,结果娘亲没找到,还听到有人闲言碎语说娘亲不要他了。少主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之后便落下了心病,从此不能呆在女人多的地方,不然就会把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当成自己的娘亲,可每每退烧后又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少主忘了,我便也从未提及过,权当不知,再后来老庄主病逝,老妇人郁郁寡欢,也跟着去了,又只剩下我们主仆两人相依为命。”
竟是如此,怪不得方书屿每次犯病,都会急着找娘亲,由于小时候留下的阴影,让他本能地抗拒民伶这个职业,对此充满偏见,甚至觉得是她们抢走了自己的娘亲。
思及此,秦可萌的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疼,原本该是阳光明媚的童年,却变得晦暗无光,换做是她,可能也真的很难释怀吧。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他不会加入造星计划了吧,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我才不要,再难都不放弃!”秦可萌攥紧双拳:“人不可能永远都活在过去,况且现在的时代不同了,名伶早就是正经职业了,你们还抱着那些老旧的思想过活累不累啊,人就是要不断尝试新的东西,才能不断向前走!逍遥山庄若想重振门楣,就得改变现状!所以,要不要试试改变呢!”
少女说的振振有词,眸中跳跃着光,让人心生希冀。
可说起来容易,真要跳出舒适圈,又谈何容易,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方石想,与其坐困愁城,伤春悲秋,不如去试试改变,或许会发现不一样的生机也不一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