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出声打断,抿着唇静静打量她,烈阳晒得她双颊砣红,额间布满细密的汗,兴许是真渴了,她一口气喝完了整壶的水,竟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自觉地舔了舔濡湿的唇,殷红的唇片饱满,更衬得她肤白胜雪。
方书屿错开视线,有些恼自己,方才怎么就觉得那女人有点好看呢。
“喂,方书屿,我送你一样东西吧。”秦可萌双手负于身后,摇摆着身子,笑容明媚得如同灿烂的光,晃得刺眼。
不等他回话,她又小跑了出去,未几,耳边想起了木轱辘滚动的声音,一把造型独特的木椅赫然出现在方书屿的眼前。
他睁大眼睛,有些楞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来来,我扶你坐上去!我告诉你,这玩意儿可神奇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说的自信满满,把方书屿搀扶到椅子上,然后笑道:“坐稳了啊,我们要出发了!”
秦可萌抓住木椅后头的把手,用力推动,轮子忽然向前滚动。
方书屿哪知道这椅子竟然会动,紧张地绷直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秦可萌抿嘴笑,被他的小表情逗乐。
秋风快速拂过耳畔,方书屿不敢动弹,再回首已是场景变换,来到院中。
秋叶梧桐,视野里是金黄的一片,阳光被枝丫割裂成斑驳的光点,流淌在他的身上。
久违的阳光的味道充斥在鼻尖,这些时日他困在阴暗的角落,都快要忘了这种温暖的美好。
少年张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情惫懒,闭着眼唇角微勾。
秦可萌松开把手,坐到树荫下,撑着下巴望着他,并未出声打扰这份难得的安逸,任由时光安静地流淌。
方书屿的指腹摸索着木质的椅子,目光上下打量,“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可以移动的椅子!”
他的声线低沉,眸底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秦可萌得意地笑起来,一双梨涡好看极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告诉你吧,这种椅子叫做轮椅,就是专门为你们这种老弱病残准备的!”
“什么老弱病残!”他眉目扬起来,大声纠正道:“我还正值年少,不过是受了点伤罢了,哪里残了!!”
“你也知道哦,也不知道这几日是谁郁郁寡欢,寻死觅活的!”
“女人!郁郁寡欢,寻死觅活是这么用的吗!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若不是不方便行动,他真想狠狠地敲她的脑袋,真不知道这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秦可萌瞪他一眼,跳起来拍拍衣衫上的尘灰,走到他身前,“总之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你有了这轮椅,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这轮子你自己也能转动,可方便了!”
方书屿按她说的,自己动手推动木轮,起初还不能快速掌握窍门,后来尝试了几次,倒转方向已是轻而易举。
他推动着轮椅前进后退,雀跃之情洋溢在脸上,手中动作忽然一滞,回头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所以这些时日,总不见你人,你就是在忙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画了图纸给木匠铺的师傅,可好多处地方他都看不懂,我只能全程陪着,盯着他把东西做完了。”
想起这些日早出晚归,秦可萌可是有一肚子苦水没法吐,但好在成果可喜,而且方书屿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其实内心是欢喜的。
方书屿沉默了片刻,眸中晃动着荧荧的光。
秦可萌以为他是感动地说不出话,哪料他忽然笑起来,“什么师傅看不懂,我看是你画的太丑吧!”
“喂,你!”秦可萌憋红着脸,声调不由上扬。
“喂什么喂!”方书屿无情打断她,木轮在石板路上转了几圈,两人的距离忽然被拉得极近。
秦可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来由的感到紧张,不自觉地退了几步,后背抵在树干上。
方书屿抿着唇没说话,撑着木椅,吃力地站起身,支着树干,分毫不差地把人圈在了自己双臂下。
“你……你有话就说,靠这么近做什么。”秦可萌慌乱无措,直咽口水,仿佛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四周光景大好,可他就是觉得她眸中跳跃的光比其它的任何东西都要耀眼动人,发现她红了脸,他才意识到自己此举颇为不妥,忽然也跟着紧张起来,直起自己发僵的背脊。
“我……我就是想站起来,好好和你说一声,谢—谢—你!”
他一字一句,说的格外小心慎重,一句谢谢你,听在她的耳里,竟有几分誓言的味道,心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秦可萌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抬头嘿嘿嘿笑起来道:“不客气哈,虽然有些话我知道此刻说太煞风景,但我还是得……”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甩到方书屿手上,快速从下头抽身而出。
方书屿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展开一看,眉头紧蹙,那是一张欠条。
秦可萌小心观察着他脸上的千变万化,步子慢慢往外挪动,果不其然,怒吼响彻在背后,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秦二萌,五百两买个木椅子,你是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啊,师傅说这是个新鲜玩意儿,从未做过,费用自是会贵一些,我哪来这么多银子,就先报了你的名号,赊了账!总之……你到时候记得去还钱!”
她明明怕的要死,偏偏口气还理直气壮的,方书屿快要气疯了,哦,感情他就有这么多银子!他若有钱,逍遥山庄何苦走到这步田地啊!
他举起手臂想要去抓不远处的混蛋,可步子才挪动半分,又倒在轮椅上,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谢你大爷的,老子不要这玩意儿了,我要退货!”
退你丫的!我看你用的挺开心的,有本事自己去退啊!
秦可萌捂着被震得刺痛的双耳,视若罔闻,而后脚底抹油般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