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两人不欢而散后,皆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愿妥协退让一步,冷战一触即发。
方书屿不再差使秦可萌做这做那,说话更是惜字如金。
秦可萌自是不甘落后,每日除了送三餐到他屋里之外,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同一屋檐下,两个人却像陌生人。
长久以往,秦可萌虽是乐得清闲,心中却是空落落的。
她真的不明白,方书屿到底再坚持些什么,当正常的生活都艰难维持时,颜面真的不值一文。
而这个从小衣食无忧的大少爷,真的准备继续这般下去,坐吃山空,然后等“死”吗,为什么就是不愿改变现状呢?
多少次她都很想冲进去把他骂醒,可这么久了,她几乎使劲浑身解数,皆是徒劳,若是骂几句就能让人幡然醒悟,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忍住破门而入的念头,清脆的瓷器脆裂声打住了秦可萌离去的步伐,她疾步走到门前,目光落在摔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塌边茶几上的花瓶碎了一地,少年罔顾那些碎片,用手肘撑地,匍匐向前,短短几里,他却爬得十分吃力,须臾间已是大汗淋漓。
伤势未愈,他的身形看上去要比早年消瘦许多,衣衫显得更为空落,仿佛只包裹了一副骨架子。
秦可萌心尖发颤,如有针刺,她看见他紧咬牙关,伸出一臂去抓身前的桌椅,企图借力起身,白皙修长的手臂上青筋凸起,连试几次,均是无果。
少年双拳紧握,愤恨地砸向自己的腿,双目里一片血红,喘着气瘫在地上。
秦可萌实在不忍,想也未想就一头冲了进去。
“你干什么,你想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拿啊,你干什么打自己啊!”
手臂被抓住,方才自己窘迫狼狈的一幕被人看见,方书屿恼羞成怒,失控怒吼:“滚!我不想看到你!”
秦可萌的身形僵滞,她脸上受伤的神情倒映在他的眸中,方书屿忽然有些后悔,眼神躲闪开,不知如何面对。
哪想她紧抿的唇忽然松动,向上勾起,竟然笑出声来。
方书屿满脸震惊,不可思议地质问她:“你笑什么?”
秦可萌极力平复情绪,解释道;“别误会啊,我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如今还有力气吼我,看来伤得也不严重,又不是站不起来啊,你这么颓废做什么!”
说话间已伸手想扶少年起身。
少年被她说得面色涨红,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打掉她的手就是不肯好好配合,奈何受伤无力,被秦可萌强拽而起。
坐回床榻,方书屿心里头更是压着一股气焰,尤其是看到秦可萌非但不顶嘴,还笑脸相迎的样子,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不是让你离开吗,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秦可萌觉得和个受伤的人置气,只能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僵,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更何况眼前的人还傲娇的狠,眼下也只能以退为进。
她不接他的话,只道:“你方才是不是想拿什么?你说我帮你拿。”
对方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方书屿一头雾水,直言不讳道:“你是今天走路踩狗屎了,还是吃错药了?”
他用恶狠话语逼退她,秦可萌就是不中招,耐住性子回:“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两个都不是!”
她轻笑着,打趣自己:“指不定是脑子被门夹过了也说不定呢!”
骂不还口,还毫无顾忌的自黑,方书屿诧异之余,却是笑不出来,口气强硬道:“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出去吧。”
两人这几日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许多小细节秦可萌却是看在眼里,自方书屿腿受伤后就被困在房中,见不得阳光,与坐牢无二。
别说是他了,换是她都怕是要憋出一身病来,方书屿又是坐不住的性子,自是想往外头跑的,哪怕能晒晒太阳都是好的,若不是碍于伤势,也不会坐困城池。
她沉默片刻,拍他肩膀,许下承诺:“你放心,我帮你!”
让他放心什么?他可什么话都没说!方书屿来不及回神,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前。
空落落的房间里,少女笃定的声音仿若还未散去,隐隐绕在耳边。
风从窗口吹进来,竟神奇地连同心头的烦闷也一起拂去,方书屿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心底却隐隐怀揣期许,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正被那个她不自觉地牵引着。
秦可萌并未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方书屿的书房,快速铺纸研磨,低头作画,然后拿着图纸跑出庄子,进了一家木匠铺。
往后几日她早出晚归,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再做些什么。
方书屿也懒得追问,每日困在榻上,像是离了水的鱼,死气沉沉。
秋意渐浓,午后阳光浓烈,光景大好。
少年朝窗户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汲取些许温暖,奈何距离尚远,只能遥望。
他失落地低下头,棉被多日没有洗晒,前些日又落了雨,味道是愈发难闻潮湿,四周的陈设上也都蒙了尘,好久没有清扫了。
看来是他这几日太放纵那个女人呢,说好的报恩呢,如今倒好,把他一人丢在庄子里,不知所踪,这又算哪门子的报恩!
方书屿心头正恼,幻想了无数种等自己脚伤好了,惩罚对方的法子。
哪料那“罪魁祸首”竟大摇大摆地进了屋,二话不说就拿起桌上的茶壶,按住壶盖举过头顶,仰头喝里头的水。
方书屿腹诽,倒也一点都不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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