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萌不知道方书屿的伤势究竟如何,只见方石端着水盆和纱布,神色慌张地忙进忙出,隔着门还能听见少年的闷哼声。
那小子的性情她是清楚的,好面子,骨子里透着股倔,想来也是痛极了。
她被那声音搅得心烦意乱,提步离开,走了几步,又放心不下,折了回去,侯在院中。
她可不是担心那小子的安危,而是造星计划还需要靠他成事,适当地关心还是必须的,如是想着,心底的焦躁却还是无法平复。
方石在屋里头忙活半宿,满头大汗出屋时,一眼就望见独自在庭院里来回踱步的秦可萌,想起方书屿的吩咐,不敢多嘴,低着头正准备悄然离去,却被秦可萌抢先一步挡了去路。
“那……什么,你家主子没什么事吧?”秦可萌有些别扭地开口。
对方却迟迟未回应,她低头瞥见他手中盆里的血水,心里更急,早就顾上什么颜面,揪住他的手臂,声音都高了几分:“到底如何了?”
古代的医疗水平本就落后,失血过多而亡的事例也是屡见不鲜。
见人吓的面色都变了,方石急忙出声道:“秦帮主莫急,我家少主无事,只是失了不少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听他如是说,秦可萌提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地,面色忽缓,眉头又拧紧,气急败坏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这不是存心让人担心吗!”
方石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秦可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虚地纠正:“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存心让你担心吗!”
接触久了,方石有时倒觉得这两人其实还挺配的,除了都挺不要脸之外,还都是口是心非的主,明明在意彼此,可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方石心领神会,也不说穿,顺着点了个头:“确实让人不省心,秦帮主若是真想知道我们家少主是怎么受伤的,不如自己去问吧,你也明白,有些话……我不大好说。”
秦可萌识趣,也不再多问,只是看他忙得满头大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总也想跟着帮些什么,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方石见她愣着不走,猜出她的心思,“我等会儿得出门一趟买些药回来,庄里人手不够,呆会儿少主醒了怕是会饿,不知秦帮主会不会煮粥?”
“煮粥啊,这么简单的活,我当然会啊!”秦可萌拍着胸脯,笑得呲牙咧嘴,又催促他:“那你快去买药吧,这里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秦可萌语气笃定,方石自然不会多想,更是不知她曾经火烧厨房的糗事,迅速收拾了手边的东西,就马不停蹄地出了山庄。
而另一头,秦可萌说大话一时爽,一直说大话一直爽,到厨房,整个人就虚了,想着反正只要把东西煮熟了就行,开启了放飞自我的模式。
方书屿是被浓烟呛醒的,误以为庄里失火,吓得一激灵从床上滚到地上,腿疼得厉害,起不了身,只能大喊方石的名字。
不见人来,悲从中来,心想自己没被人打死,这下倒好,倒是要被活生生地给烧死了!
想想还是不甘心,拼劲全力往门前爬,眼看快要碰到门板,耳边“哐当”一声巨响,门从外头被人踹开,滚滚浓烟中有道身影快速冲了进来。
来不及看清面容,方书屿便觉手背上一痛,下一秒那身影脚下一趔趄,身子歪斜,摔倒地上,距离拉近,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嚎叫出声。
入目之处,是张乌漆嘛黑的脸,发如枯草,浑身散发着股烧焦的气味,方书屿捂着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双目瞪大,抖着身子大叫:“鬼啊!”
秦可萌刚在厨房煮粥,生怕东西煮不熟吃了拉肚子,拼命往炉灶里加柴火,以至于火势太猛,浓烟四起。
听闻房中传来叫声,疾奔进屋,哪想刚进门就踩到了不明生物,吓得半死,当下辨清地上之人,回过神来。
“是我秦二萌,我不是鬼!”秦可萌抹了把小脸,衣袖瞬间染了大片灰尘,露出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呲起一口大白牙,心虚地笑。
方书屿身负重伤,浑身酸痛,又遭如此惊吓,惊魂未定,指着她呵斥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装鬼装上瘾了吗?”
他口气不善,任谁听了心里都不舒服,浓烟扑进来,方书屿又咳了起来,应是扯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冷气,转眼已是满头大汗。
如此境况,秦可萌就算委屈,也不敢辩驳半句,忙俯身把他扶起往床边走。
可心里终是不快,只敢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在厨房里煮粥,哪想到会搞成这样……”
兴许是这几日堆积的情绪无处宣泄,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涌起湿意。
她的声音轻若蚊虫,方书屿却是听得真切,少女眼眸红红,死死咬着唇片,又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倔强地别过头。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欺负了她呢!方书屿扪心自问,心蓦然就软了下来,方才他的口气确实冲了一点。
这几日他对她恶言相向,对方却像个披坚执锐的战士,就是不肯缴械投降,他以为她坚强如铁,却忘了,她也是个女孩子。
他收回视线,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堵得慌,也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安慰对方,只能沉默以对。
快速收拾好心情,秦可萌艰难地把人扶上床榻,萦绕的烟雾又呛得方书屿咳嗽不止。
她站在床前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方书屿用衣袖掩住口鼻,轻咳道:“快……快去把门窗打开!”
“对对!”秦可萌混沌的大脑总算恢复清明,飞奔到窗边,手脚麻利地支起窗户,很快就风吹雾散。
秋日气温多变,之前在厨房忙活半日,并未觉得凉,穿的也并不厚实,此时凉风灌进来,又加上方才虚惊一场,当下秦可萌只觉得寒意丛生,连打了两个喷嚏。
搓了搓冰凉的小手放到嘴边呵气,一条毛毯忽得从天而降,猝不及防地盖到了她的头上。
“你可真有本事,煮个粥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方书屿的奚落在耳边回响,秦可萌哪肯接受对方所谓的“施舍”,抓了毯子就想扔回去,哪知手才举一半,又被对方强势霸道地给按了回去。
方书屿没有收手,秦可萌竟也没有动,失神愣在原地,只觉少年掌心的温度隔着毯子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一下又一下,仿佛烫在心尖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毯子包裹的原因,竟连同呼吸都有些微微急促起来。
被毯子的一角挡住视线,她根本不知道少年看自己的目光有多灼热,好半晌头顶忽然被人粗暴地揉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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