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只得压下怒气,面皮扯出一丝笑:“我看也是,看你就知道了。”若不是早就闻惯了,也不会如此面不改色,百毒不侵。
山庄后院的山石间有一条小溪,直通外头山崖的河水,水流干净清冽,是可以用来食用洗漱的活水源。
深秋水凉,浸在其中,一双葱白的手转眼已被冻得通红,数十双袜子洗下来秦可萌已经累的腰酸背痛,坐在山石边歇息,合了手放到嘴边呵气。
视线落在剩下没洗的大半桶袜子上,心中又气又恼,抬脚用力一踹,那桶竟一骨碌滚到了溪水里,顺流直下。
真是倒霉透顶!后悔却为时已晚。秦可萌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蹚入水中,伸手去抓木桶,如此一折腾,东西倒是捞上来了,却是鞋袜浸湿,尽显狼狈。
一时间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迷茫又委屈,眼角涌起湿意,开始问自己沦落至此,到底是为何。
方石躲在山石后目睹一切,又生出几分不舍。虽然答应方书屿留下秦可萌,却始终是不愿山庄和丐帮有瓜葛,再次卷入是非。权衡利弊,还是狠下心来。
原以为堂堂一帮之主绝不会拉下脸面,做帮人洗臭袜子这等事,方石几乎断定,这一次肯定能让人主动离开山庄。
却见那小小的身影抿着唇拧干鞋袜,仰头静静思忖了会儿,竟又若无其事般地回到溪边继续洗袜子。
他一度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震惊之余,又唏嘘怎会有如此倔强之人,当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秦可萌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这里,不想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只要无关生死之事那便都是小事,洗个臭袜子又算什么呢。
能屈能伸者才能从成大事,倘若方书屿不答应加入造星计划,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看谁耗的过谁。
秦可萌一早就听方石道方书屿不在山庄里,黄昏时,仍是不见他身影,也不知道他究竟去干什么了。
入夜后,方石约莫是良心发现,给她送了几套以前佣人穿的换洗衣服,秦可萌来时并未想到自己会住下,什么都未带。
指尖拂过那些光滑的缎面衣衫,叹逍遥山庄风光大盛时想来也是极尽奢华的,连佣人的衣裳都如此别致讲究,可比他们丐帮的破烂袄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虽然白日干活累了些,此时秦可萌却是高床暖枕,拥着蚕丝棉被,格外的满足,一夜无梦。
翌日鸡才打过鸣,方石又提着几个恭桶来了,道自己昨夜吃坏了肚子,拉了一夜。
事到如今,秦可萌已无力去琢磨对方所言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是方石想变本加厉地搞事情,而且还是个好重口味的主。
秦可萌试图平复心绪,安慰自己多闻闻就习惯了,而后扯了布巾塞进鼻孔里,二话不说就拎起粪桶往外走。
方石楞了楞,哪想她倒是想得开,竟无半句怨言,难道是他用错了方式?
正想着是哪里出了错,走到门前的秦可萌却忽然停下看他,方石欣喜,看吧,果然还是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
哪料她竟是语气淡淡道:“方书屿还没回来吗?”
方石又是一愣,诧异地摇了摇头。
秦可萌略显失落地应了声,又忽然呲牙一笑:“你放心,我保证帮你把桶刷的干干净净的!嘿嘿嘿!”
后头的“嘿嘿嘿”激得方石浑身起鸡皮疙瘩,让她刷粪桶都这么开心,这人怕是脑子进水了吧!
秦可萌把那几个恭桶折腾完,正值黄昏,心知山庄里机关重重,不敢乱逛,特意挑了处临近大门的石亭里歇息,目光越过掩映的竹林,一眼就能望见那巍峨肃穆的大门。
斜阳半斜,霞光流转,耳边传来钝重的开门声,秦可萌倚着栏杆偷瞄,石板路上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身影的主子走得很慢,时而还发出几声急促的咳嗽声和低喘声。
这步行的速度哪像是什么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步履阑珊的老人。
等人走近了,秦可萌的双目不由睁大,只见少年发丝凌乱,似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衣衫多处被划破,露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为严重的还是左腿上的伤痕,伤口很深,血渍蜿蜒了一路。
这小子几日不再,竟是跑出去和人打架了?打架便罢了,偏还要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模样!
没本事还要出去打架,真是活该!可是……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很疼吧!
秦可萌眉头紧拧,心里乱如麻。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石亭里有人,少年的脚步蓦得顿住,视线一转望过来,秦可萌却是慌了,如此境况下,谁又想被人看见如此狼狈窘迫的一面,况且一时间她也不知要如何面对他。
紧急之下,秦可萌纵身跃出石亭,藏在竹林之后。
微风拂过,林间飒飒,亭中无人,却摆放了两只被主人遗弃的恭桶。
方书屿方才分明感觉到亭内有人,四下打量无果,腿上的刺痛感却越发强烈,他强撑起几分精神,也不再深究,只当是方石记性不好,把桶留在了这里,重新目视前方,拖着受伤的腿,缓慢地前行。
秦可萌见人走远,吁了一口气,拎起恭桶,又怕与方书屿撞见,特意绕了远路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