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艾松一口气,拍拍胸脯:“幸好,你想得开。”
“是叶先生仁厚,他一向对员工慷慨,总说对外人讲利益,对下属要讲感情,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君子成人之美。”
简艾说:“真好,你遇到叶先生,想来也是一种幸运吧。”
布莱恩说:“你拿到学位后,也可进入公司谋个文职呀。”
简艾微笑,摇头:“不,我另有打算。”
当晚,简艾住在叶家大宅的客房里,旧式豪宅的风韵犹在,尤其是那些造型简洁的胡桃木家具,磨损得旧旧的真皮大沙发,令简艾反复摸索,爱不释手。印花壁纸已经微微泛黄,银器摆设却擦拭得晶亮,地板打蜡,一尘不染,背后付出的是许多金钱和人力。
叶知秋次日就到了,长途飞机,坐得人腰酸腿疼,张太太陪同,一直念叨脚肿。
“哎哟,我最怕坐飞机,可是又不放心叶先生一人。”
叶知秋笑:“岂止一人?秘书、护士、司机……一大帮人呢,我叫你在家歇着,是你非要跟着一起来,说要看看太太旧年的衣服有没有蛀虫。”
简艾捂嘴笑,最爱看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像小孩子那样拌嘴。
叶知秋不敢逞强,人不能和年纪较劲,得服老。他进屋后,就先去躺下休息,随行护士给量了血压,吃了一颗降压药和安眠药。
简艾看丹尼尔也来了,拉住他说:“五十周年庆,很热闹哦!”
“当然,加拿大分部的高级经理们随后就来,当天你也要去,叶先生叫你陪他跳舞。”
“嘎,我?”
丹尼尔说:“是呀,原本是要叫叶小姐来,可是一直联系不上,那位天使不知在非洲哪个角落救苦救难。”
哦,是angela,简艾想,一个人为慈善事业无私奉献到忘我的程度,可是,抛下家中老父亲寂寞孤清,难道就不算不孝?
“好,没问题,只是我没有带跳舞裙子来。”
“那好办,还有几天日子,你去逛商场买一件。”
旁边张太太听见,斥责:“买什么衣服?现在小姑娘穿得有如站街女,露胸露大腿,俗艳!穿件旗袍好啦,端庄大方。”
简艾摊开手:“我没有旗袍,现做恐怕来不及。”
张太太神通广大,说:“我有办法。”
张太太钻进叶太太从前的衣帽间,她生前喜欢鲜艳颜色,光旗袍就姹紫嫣红,花样百出。一阵翻寻,她找出一件旗袍。简艾一看,真不愧是大师傅的手工,针脚一丝不苟,盘扣巧夺天工。鹅黄缎面做底,手绣芍药花,面上却又蒙一层薄纱,显得优雅含蓄。
张太太把旗袍在简艾身上比一比,说:“我们太太身量娇小,个头和jane差不多,就是略丰润些,她的衣服,jane肯定穿得上。”
简艾从未穿过旗袍,很是兴奋,赶紧脱了t恤牛仔裤试穿,旗袍不是顶合身,腰上有那么一点点松,但不难看。张太太见简艾脚上穿着脏帆布鞋,又找出一双太太的象牙白半跟玛丽珍皮鞋,正好般配。
穿戴完毕,简艾走出房间,故意扭腰,模仿从前沪上闺秀的做派,都是电影里看来的。
她在丹尼尔面前转个圈:“如何?”
丹尼尔张大嘴,还未做声,后面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地说:“真真!”
真真就是叶老太太的闺名,原来叶知秋睡醒,刚走出房门,乍见穿着鹅黄旗袍的窈窕背影,一时恍惚,以为是死去的妻子再生。
简艾听见呼唤,回头看见叶知秋,忙上前搀扶。他回过神来,神色黯然,说:“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
“若是您心中不悦,我立刻脱下。”简艾不敢让老人伤心。
“不不不,穿着吧,这颜色很配你。”
简艾不敢违背叶知秋的命令,只得穿着旗袍,尘封许久的衣料散发出樟脑的甜香,像是回忆的味道,安稳、妥帖。
叶知秋时隔数年才回到老家,妻子王真真当初在家中因心脏病发作而去世,对他造成致命打击,好似他生命的一部分也随她灰飞烟灭。这屋里太多回忆,睹物思人,无法排解,只得远走他乡。
这时,他抚摸老唱片,选一张老上海歌厅金曲,欢快的舞曲流泻而出,简艾拍手笑道:“真像电视剧里演的。”
“你会跳舞吗?”
跟着楚家兄妹混过一阵子,简艾学到一点皮毛。
“我跳得不好,您教我呀。”
人的身体很奇怪,再老朽的器官和四肢,若有高昂的情绪,也像回春一般,焕发生机。叶知秋腰板挺直,做个风范十足的邀舞动作,执起简艾的手,带她在宽敞的客厅里翩翩起舞。
他的舞步优美而流畅,一个眼神,一个转身,都散发出旧式绅士的高傲与讲究。简艾完全信任他,随着他的节奏走。老而弥坚,叶知秋竟然每一步都踩准节奏,和歌曲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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