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陆柏颜瞧着身旁已经彻底敞开心扉滔滔不绝的苻生,显然是早已想不起叫他过来时所要商讨正事是何事了。
“陛下,更深露重,不若回宫吧。”陆柏颜起身打算扶他。
苻生伸腰避开了陆柏颜伸向自己的手:“回去作甚!今夜是要给你践行的!你明日就要去了,路上可要小心。”苻生说着,揪住了陆柏颜来不及收回的衣袖,“我那些长辈们心狠得很,你可千万要小心提防啊!”
陆柏颜想要扯开的手顿了顿,瞧着对方酒醉后清澈的眼眸许久,缓缓坐了回去,也没再打算收回自己那一角衣袖了:“臣省得。”
苻生见对方重新坐了下来,又摆出了一番要彻夜长谈的姿态:“朕和你说啊!柏颜,这次我派给你的都是出身于与灾区的老臣了,他们之中和苻家没有什么关系,在朝中也是安分中庸之人,朕心想啊,受灾之地正是他们的故土,他们定然不会狠心还要搞什么破坏,再者,这些人对自己家乡土地也熟悉,届时你和他们去了,多多学习一些,倾听倾听这些人的想法,会有不少易处。”
苻生努力撑着失重的脑袋,一字一句,极力想要吐字清晰。
陆柏颜眼眸微垂:“那些老臣,可是陛下的人?”
苻生淡漠地摆了摆手,“哪有什么我的人,不过是些愚忠皇权的人罢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种。不过,也多亏了这些愚忠的老臣,朕这个皇位才能勉强坐到现在。”
陆柏颜睁开微垂的眼眸眨了眨,眼眸清晰倒映出苻生醉醺醺的混沌模样,缓缓升起了些暖意:“陛下未来,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苻生单手撑起脸颊,完好的单眼犹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迷雾:“有时候,我希望你成为他们那样,又不希望你成为他们那样,陆柏颜,朕能信你么?”
陆柏颜对上对方专注的神色,瞧着对方眼里的醉意忽聚忽散,陆柏颜悄无声息地低头避了开来:“信任臣吧,至少此时此刻,臣会对陛下毫无隐瞒。”
而那一方,苻生却久久没有再作答,陆柏颜奇怪地转头,只见苻生单手撑着自己的脸庞紧闭着眼睛,看样子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陆柏颜揉了揉眉心总算松下了一口气,她环顾了眼四下无人的花园,想着反正如今她的身份是个男人,也不必矫情了便利落地起身,一手穿过苻生的袖下,一手托起了苻生的双膝,将对方整个身体托起而毫无压力。
将苻生一路抱至寝宫,陆柏颜终于再次见着了白日里唤住他的那位公公,正欣喜地想要将手里的苻生交给他,谁知对方一个侧身避开了。
......避开了?陆柏颜举着苻生,一脸摸不着头脑。
那公公抬手摆出噤声的姿势,压低声线道:“陛下近日鲜少能够入睡,还麻烦大人帮忙移至龙床,莫要惊扰陛下。”说完立刻抬手指了指寝殿的房间,示意自己会带路,还麻烦陆柏颜要跟他走一趟。
陆柏颜举着苻生,终于明白了苻生为何对担忧这皇宫的安危了,她怎么觉得,这位公公有点缺心眼呢?
没能说话的陆柏颜抿了抿唇,认命般地跟着公公的脚步踏进了寝宫,终于在几番穿越屏风后见着了苻生日常的休息之所,也无心打量了,陆柏颜俯身就打算放下苻生,谁知这厮还在揪着他的衣袖,丝毫没有放手之意。
陆柏颜艰难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与一旁的公公对视了一眼,公公一脸不明所以。
陆柏颜重重叹了口气,只得轻声唤了唤苻生:“陛下,陛下。臣该回去了。”
熟睡的苻生听闻哼了哼,闭着眼睛貌似清醒地点了点头:“嗯。”
陆柏颜低头瞧了眼对方丝毫没有松手迹象的样子,再次艰难开口:“陛下先放开臣?”
“噗。”在一旁终于明白些什么的公公终于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陆柏颜黑着脸,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被扯动的苻生皱了皱眉,紧闭的双眼仍旧没有睁开之意,只是含糊不清嘟囔着:“朕闻到了血腥味,爱卿受伤了?快去包扎!快去......”
苻生的声音极其含糊,站在一旁的公公没能听清,侧身在旁的陆柏颜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本还不明所以,对方却已经放开了紧揪自己衣袖的手,得到解脱的陆柏颜深怕有变,立刻直起了腰板,与公公行礼作别。
直至行走在幽静的宫廷小路上,陆柏颜揉了揉自己晕乎乎的脑袋,又想起了苻生睡梦中的嘟囔。
受伤,血腥?难不成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陆柏颜思虑着,好一会儿忽然僵直了脊背,猛地顿住了脚下的步伐,不等身后一群护送的宫人出口询问,便迅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跟在陆柏颜身后的宫人们虽然奇怪,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默默跟了上去,直至亲眼见着对方上了御赐的马车,才熙熙攘攘地退了回去。
而一个快步踏上马车的陆柏颜,已是脸色惨白。
秀春本还在昏睡,听见陆柏颜上车的响动已是有所惊醒,可在见到陆柏颜这般不正常的神色时那还有些朦胧的睡意便瞬间就给吓跑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主子,您脸色怎么这般差?”
陆柏颜苍白着脸色有些发愣,秀春更加觉得蹊跷,不由分说地急红了眼圈:“可是陛下对您说了什么?”
陆柏颜连忙摆了摆手,回过了神:“秀春。”
“唉,奴婢在呢,您说。”秀春红着眼圈,一把握住了陆柏颜的手。
第四十五章——暴君·丞相 十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