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剩的饭菜随便热一点,我快饿死了!”
李叔站着没动,为难地说道:“少爷,董事长交代了,让你回来先去书房。”
金灿呼吸一滞,饥饿感瞬间消失殆尽。
“爷爷,您找我?”
金灿一进书房就像吃了软骨散,脊背弯下去,怎么都挺不直。
“你中午去哪了?”金老爷子抖抖手中报纸,头也不抬。
“和一位朋友出去吃饭了,爷爷您有什么事吗?”金灿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出去找陆简繁时老爷子也没在公司,听孟昕说是和老友喝茶去了。
金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哼”一声。
金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金老爷子哼完没再开口,书房陷入一片寂静。
金灿一米八的个头,躬着背像只煮熟的可怜大虾,无声和未知带来的恐惧比直接被暴打一顿还折磨人。
就在金灿受不了,准备请求老爷子给个痛快时,老爷子开口了。
“今天,我和魏老出去吃饭……”
金灿努力回忆这个魏老是谁,可惜实在想不起来。
“魏老的孙子只比你大三岁,创办的公司已经上市。”
金灿心里偷偷翻白眼。
“你在这个家,白吃、白喝、白拿了二十多年,如今马上三十岁,不学无术,一事无成,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是孙子不对,爷爷您别生气。”被骂废物和吃白饭,金灿挺习惯的。
“我没有生气,”金老爷子抬头,眯着眼看金灿,“想来孟昕已经和你说了。”
“说、说、说什么……”金灿大骇,牙齿和灵魂都抖得不听使唤,该来的还是来了吗?可孟昕不是说老爷子会再给他一段时间,这才多久?
“少给我装傻!”金老爷子不耐烦地摔一份材料到金灿脚边上,“本来打算再给你一年,但现在我想通了,如果是废物,给十年八年都没用,这是es的资料,明年三月份前拿下项目,你可以继续在现在位置上混,如果失败就不用再去公司,老老实实的给我回家结婚生子!”
**
回到房间,金灿浑身虚脱地仰面躺倒在床上。
心灰意冷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态,但心如死灰又不至于。
老爷子倒是不像以前那样专断,而是明确地表示给他一次机会,可这机会给和没给有什么区别?
es项目会他开过,不用看材料也知道。
es是欧洲一家有百年历史的高端化妆品品牌,万深集团旗下子公司呈源正在争取es品牌中华区的代理权。目前一共有七家公司在竞争,七家里有三家是来自帝都和海城的知名企业。f省近年经济发展再快,但对外贸易方面能和海城比吗?
没救了、没救了……
金灿抓过枕头盖在脸上,盖了一会觉得闷又将枕头丢开,他掰手指算自己还能自由几个月,越算越沮丧。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孟昕,让孟昕出主意,按完号码,想起孟昕下午说他家的长辈动小手术晚上他负责照顾,又将拨号页面退了出去。
唉,算了,不差这一个晚上。
金灿不明白,他只是想独自一人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怎就那么难呢?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滑动,微信点开又退出,直到屏幕上闪过一件他眼熟的东西,手指才停住。
小霜花:【月食,食甚的下一刻,既生光。】
动态配图是他二人在电子展示厅看到的漆画。
生光……
下午陆简繁兴致勃勃地告诉他这幅画展现的是光,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说画上是月食,那最后一点光很快会被吞没。
所以陆简繁的这条动态是特意发给他看的吧。
月全食的五个阶段,初亏、食既、食甚、生光、复圆,小学科学课上学过,可他早忘记了,陆简繁还记得呀。
金灿仰躺久了背上有些酸,翻了个身。
他是下午三点与陆简繁分开的,那会儿阳光正好。
说再见时,陆简繁在朝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聚着光,格外明亮。
陆简繁双眼应该还倒映了他的身影,如此他也算和光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明明被焦躁和沮丧充斥得满满,可此刻想起陆简繁的笑脸,晦暗的内心会升出一丝丝喜悦。
像撮小小的火苗,闪啊闪,而后与那丁点儿光重合在一起。
金灿抬手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原来都没发现陆简繁这么爱管闲事。
食甚下一刻既生光……细想挺有道理,如果能拿下es项目度过这次难关,他就可以继续潇洒快活了,如此可算生活里多了一道光,而且拿下项目虽难,但并非完全没可能。
当然,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是个废物,靠他拿项目没戏的,可他身边有孟昕和子公司团队啊。
对了,陆简繁白天还说讨厌一个人很累,这其实是句废话,因为情绪不论爆发还是控制,都得浪费不少精力。所以照先才的逻辑,爱管闲事的陆简繁是想告诉他,可以放轻松,不要那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