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郑朗打个电话,却像是有什么感觉似的回头,我们刚刚走过的台阶边的小平台上,郑朗笑着看着我。
我也笑了,慢慢走过去。他从我手里拿过包:“蛮好玩的吧。”我点点头。
码头上车多人多,很是混乱,我们走到亮处,郑朗有些夸张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得有些不一样。
我看看自己,明白他在笑什么:脚上的白跑鞋跟着山上水里四五天,早已是疲惫得如同流浪的猫褪了颜色失了精神,只剩下褶皱的躯壳;运动裤的裤脚也沾了些泥,船上风大,我还穿着件浅蓝的运动衫,而街上的女孩子们有的都穿上了短袖的裙子。
郑朗是牛仔加浅灰t恤,像是刚刚洗过头发,短发很柔顺的在风中轻拂,靠近时,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皂的味道让我安心。
我脱下运动衣,只穿着长袖的t恤,感觉上好了一点。
“累不累?”我摇摇头。
“饿不饿呢?”我笑了,点点头。“我都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我想吃饭。”
郑朗笑着问:“这个时候吃饭,你不怕晚上撑得睡不着?”
码头边上的人行道较窄,我和郑朗并行着,若有人超过或是迎面而来,总是有些拥挤,必得闪开才容易通过。
快到江边那个很有点儿历史的教堂了,我仰着头看着教堂顶部问郑朗进去过没,没注意到前方人行道有两人面对站立着,发现时已到了两人面前,我抱歉地笑笑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却刚刚听见男生的一句:“总可以嫁给我了吧?”我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下弯了腰蹲了身子,以免阻挡了两人的绵绵蜜语。等走过两人再回转身,郑朗在后面也颇愕然,而那女孩看着我们又看看她对面的求婚者,大家忍不住都笑起来,男孩倒也不尴尬,笑着继续追问:“可不可以啦?”郑朗绕过两人,从花坛中穿了过来,捏着拳头对着男孩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我还笑呵呵地等着看女孩的回答,郑朗一把牵住我的手:“你别盯着别人看行不行?”
被郑朗牵着手前行的我,拼命地压抑着几乎要跳跃出来的心脏,紧抿着总想咧开的嘴角,可还是控制不了几乎飘起来的脚步。
郑朗的手温温的,很柔和,似乎能够包裹住我的整个手掌,我忍不住用手指尖轻轻碰触他的手背,又想不着痕迹。我不知道郑朗现在的表情,可我不敢看他,我继续看着街边,看过了教堂看商铺,要不就看脚下的水泥砖,看头顶的路灯或是路灯下的飞蛾。
他拽着我离开了求婚现场,却也并没松开我的手,我听见身后教堂里隐隐传来很平和的合唱声。
直到进了江边一家小西餐厅,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他放开我的手,我差点想对他说我暂时不吃东西了,再走走,可我说不出口。
右手还是暖暖的,带着他的温度,我悄悄地蜷起右手,想要握住那种温度。
服务员送上两杯水和菜单,我点了煲仔饭之后就去了洗手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觉失笑,刚才衣冠整洁的郑朗居然就这样牵着我走了一路:我头发是凌乱的,江上风吹过后,只是用十指为梳稍稍搭理后扎了个马尾,一边耳后还有数根长发没有扎上去,刘海也是毫无章法地伏在额前,晒了几天的脸更是黑黑的,嘴唇也枯了,还有鼻翼边的那个红红的痘,因为长了几天我都忽略了它的存在,可现在它却扎眼的杵在那儿。
我还是没有把我优雅的一面展示给郑朗,好在他好像并不介意。
我些微打理后出去,饭还没上,郑朗点的水果沙拉倒是摆在了我的面前。
想想自己,形象反正已是没有了的,加上饥肠辘辘,我抓起了面前的叉子,再看郑朗,他看看我,又以目示意我面前诱人的水果,然后双臂叠放在餐桌上,头微微向前倾着,兴趣盎然地,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掩不住眼里等着看热闹的笑意。
我咬咬唇,管他呢,下次吧,下次再注意形象,再装淑女吧,他会体谅我这一回是舟车劳顿,难免狼狈的。
我叉上大块西瓜,塞在口里,清甜的汁液让口齿间都焕然一新。
这家餐厅虽小,东西却真是不错,水果沙拉分量足,内容多,我如风卷残云,郑朗笑着笑着就变成了疑惑,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没什么特别的呀?”
最后玻璃大碗中剩下了几块火龙果,郑朗笑着:“看样子你还不算饿到家。真要饿了,再不喜欢吃的东西你也塞得下去。”
我跟他说我不吃火龙果,总觉得是一股青青涩涩的菜根的味道,不是脆爽的,偏又不够绵软,甜腻说不上,又没有酸味儿,总觉得这玩意儿空长着一副招摇的外表,内在实在是没什么特色。
郑朗说他喜欢火龙果,就是喜欢这种招摇之下的中庸。
煲仔饭来了,我换上汤匙继续奋斗,郑朗端着他给自己点的果汁,含着吸管慢慢品着,忍不住时便插上一句:“你别撑着?”
我顾不上满口饭菜告诉他水果不顶饿,吃了等于没吃。
吃下大半后,我也缓下速度,告诉他这几天旅游是怎样的伙食,同事带去的袋装榨菜成了抢手货,一桌十人分享一袋,最后两天还没了,山里又没地儿买。不过山里的土豆鸡蛋之类的实在好吃,就是分量太少。
我还告诉他旅游前一天我一天都没吃好,因为给张清当伴娘。不过我没告诉他这几天心情不佳。
大概是过于眉飞色舞,郑朗看着我的眼里又有了那种好笑的意味。
我顿了一下,什么时候他会用看着李希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寻找爱情或者收获爱情。有时想想,假设我们能够设计好自己的生活,爱情也好,工作也罢,是不是都会容易得多?
只是可惜,生活不像是在电脑上打字,若是不如意,大可找出原稿删除修改,然后将喜怒哀乐扔进回收站,再抹去得不剩一点儿痕迹。
时间将有些东西彻底地拉出我们的生活、拉出我们的记忆,而有些东西去被它反复描摹,描摹得比它初现之时更加清晰,不论我们想不想忘记,它都是从不曾被遗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