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连拉带扯弄到包房中间,她倚着我,我一边的肩膀沉沉的,她边唱边笑,我跟着瞎唱“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别再想想他的好都忘掉有些事我们活到现在仍不明了明明认认真真的去爱就是得不到”
唱着唱着,覃丽娅声音变了,我转头在微弱光线中看到的是她满眼满脸的泪,我放下话筒,抚着她的肩。她缓缓蹲下,将头埋在两膝上,双肩抽搐着,无声地哭泣。我半蹲着,无语地拍着她的背。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覃丽娅,那样骄傲,睿智,任性的覃丽娅似乎从来没哭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也忍着我的泪。
方鸣海和郑朗坐在那儿看着我们,像没看见一样,我突然发现,这儿的四个人好像都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只是恐怕都不知道对方的伤心是什么。
那天我和郑朗把覃丽娅方鸣海先后送回了家,方鸣海家就在广场边上靠着江堤的小区内,出来后,走在沿江大道上,热闹得很。郑朗要送我,我说不必,郑朗笑着说就当陪他走走,他也好醒醒酒。
他看起来没醉,脸色如常,只是眼睛亮得有点反常。天气不错,疏星几点加一弯新月,也还不晚,车马行人都不少。我走在前面,他落后两步远,我找不到能和他谈论的话题,只好沉默,他似乎没想找什么话题,更是沉默。
江风很大,不过吹着已无寒意。我回头跟他说对面有站台,我自己搭车回去了。他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就对我摆了摆手,快步走到江边草丛里,弯着腰吐了起来。
我跟过去,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含糊地说了声:“站远点。”我没退后,看着他。
过了会,他直起身,拿出纸巾擦了嘴,把剩下的递给我,我说不必,我还有。他又笑了:“待会我还能送你回去。”
我没做声,他又说:“要不你先回吧,这会儿我还真走不了了,我吹吹风才行。”我转身就往站台走去。
站在站台下,远远看着江边暗影里的那个并没挪身的人,他站在那儿,人似乎有些漂浮着的感觉,好像差点儿什么支撑。
车来了,我没上,到路边小店买了两瓶水。重又过了马路。他仍站在那儿,没怎么意外地接过我递给他的水,漱了几口,说:“怕一个人回家的话就等等我,等我能走路不打晃了再送你。”
我撇了一句“我没怕”出来,他又笑起来:“覃丽娅第一次跟我说起你,让我照顾你时就说你是一个最怕独自一人的女生。”
一片香樟叶飘落在眼前,我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给剥落。我往前几步倚在江边栏杆上,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究没能忍住。郑朗过来坐在了我身后的石凳上。我面对着江水,等着江风把泪水吹干,悄悄的,不被人知地吹干。
原来他陪我那一天是怕我孤独,他赶着送我离校也是怕我孤独,原来这些画面他的记忆里也还有,这就足够了。或许那些画面对我和对他而言完全不是一个意义,但也足够了。
我想我并不是那样的执着,只是曾经有那么一点喜欢,只那么一点;我想他会和那些泡桐花一样,只是我记忆中很美很芬芳的几个镜头,不是我的生活。
这个男生有着自己的生活,明亮干净的眼中是那个大眼睛女孩,开心的笑容也是为这她展开的,这一点,在学校里看着他跑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所以我连执着的资格也没有过。
郑朗说:“坐在这儿一样看得到江的那边。”我感觉眼里脸上都已是干干的了,便回身坐在他身边。
已是四月天气,坐在石凳上还是有些冷。差不多九点了,江上仍是热闹,灯光中只看得见船影看不到人,码头边有几个玩水的学生,看不清模样,不过他们也让人知道了他们的快乐,那笑声清远,没有一丝忧愁。
郑朗两肘立在两腿上,手支着额头,或许是刚刚吐过,呼吸有些粗重。
我转头再望向江面,不远处的长江大桥灯火辉煌,更远处的大桥只有隐隐一线光圈,离我们不远处,一对情侣旁若无人的拥在一起,他们石凳边是不断变换着色彩的装饰路灯,也不断有观景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拥得更紧。
我陡然发现我盯着他们已经好一会儿,幸亏没人注意,赶紧收回不知是羡慕还是不屑的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视线。
郑朗头更沉了,双手似乎快要支不住。我担心他睡着了。却也不想讲话,只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后颈。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郑朗长长的舒了口气,我感觉却更像是叹气。他抬起头,闭着眼晃了晃。笑着:“走吧,应该可以送你回家了。”
到小区门口下车时,郑朗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待他站稳又赶紧收回手。我让他先回去,他说等我上楼再说,女孩子一个人毕竟不安全。
我跑上楼梯,一路感应灯亮起,等回到家立在窗口,楼下的人影看见我才转身,走了几步,扬起手背对着我的方向挥了两下。我看着他离开。
自己在家瞎折腾了半天,实在忍不住给覃丽娅打了个电话,我担心覃丽娅早睡了,可没想到她的声音清醒得很。我问她郑朗的电话,虽然多余,可我确实担心他回家没。
拨了号码,音乐声显得格外响,过了好一会才传来郑朗的声音:“你好!”
“是我,你,到家没?”
“哦,万好啊,我到了,没事,谢谢你。”
然后是沉默,我已没话可说,郑朗也许更没话。电话里的沉默比现实中的沉默更让人难受。我匆匆说了句:“那我挂了。”却没按下那红色的小键,那边传来一句客气礼貌的“晚安”,我立即挂上了电话。
拿着手机发了会呆,再拿起手机,调出已拨电话,犹豫着,最终我没有保存那个号码。
厉行来了个短信,问我到家没,和朋友们聚得开不开心。我认真地回了,告诉他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