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他放弃之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他那样难过地问我为什么不再等等他。
池郁的意思是,他喜欢的一直是我。
我突然像醉酒的人一般,视线狠狠地晃了好几下。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许他的不是这个意思,也许他根没有那么阴险算计。
可他醉眼迷离地抚上我的脸,轻轻地“我一直都爱你,只有你。”
我几乎是狼狈地躲开,故作冷静地“师兄,你醉了。”
他看着我,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花开,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没有。”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明明克制不住的在发抖,脸上仍不动声色,“师兄,我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往门口走,他的速度却比我更快,在我搭上门把之前从身后抱住我,一字一顿地“你在发抖。”
我反射性的想挣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此时的力气大的惊人,饶是平日里力大如牛的我也无法挣脱。
我明白在这种时候反抗他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放弃反抗,淡淡地“放开我。”
“不放。”他轻轻地出这两个字,语气却坚定如山,“我不要再放开你。”
我和他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而不是那股我熟悉的清香。
他如今是个醉酒之人,比起往常要不理智的多。
“花开。”他俯,趴在我的耳畔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从没有离你这么近过,从来没有。”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落在肌肤上的感觉,有别于周卿言给我的心跳骚动,他这样只让我整个人绷紧,如临大敌。
我和他不该像现在这样。
“你做的一切,我都不会指责你。”他阴险狡诈也罢,处心积虑也罢,虽然导致了锦瑟与我的反目,但在他的立场上来,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事情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就让这些都过去吧。”或许他以后不会和锦瑟在一起,但那些已不关我的事,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
他的唇在我的脸颊边游离,若有似乎的轻蹭,“你为什么不生气若不是我愚昧,我们现在该是多么好的一对。”
“我早就过,时间不可能重来一次。”我闭上眼,努力不让遗憾再从心底窜出,“池郁,我们错过了。”
“不,我们没有。”他不住地摇头,低声“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一直喜欢你,你也仍喜欢着我”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那样决然地出这句话,即使心里某个角落正在坍塌,某种痛楚流窜在每一寸血液里。
我早就知道终会有一天我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却没想到对他出这句话时,心里竟会这么难受。
“池郁,我一点都不恨你,但也不喜欢你。”我咽下喉头那股想哭的冲动,淡淡地“我们都忘了吧。”
他身子一僵,双臂缓缓收紧,“你不喜欢我”
“是。”我咬紧牙关,“在你利用我去刺激锦瑟的时候就该想到,我和你不会再有可能。”
“可是,可是”他的声音那样无助,“我以为她才是傅雨沫,我以为”
“池郁,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我面无表情地“你喜欢的是傅雨沫这个身份。”
“是,我喜欢将军女儿这个身份,喜欢到放弃了你。”他埋在我的颈间,身体微微颤抖,“我后悔了。”
我如今才知道他在客栈那晚的异常是为何,但我的答案,从始至终都一样。
“世上没有后悔药。”我缓缓拉开他的手,转身轻轻地抱住他,低声“你是我心中最特殊的存在,永远。”
他回抱住我,许久没有话,再抬头时脸上带着微弱的笑意,“我懂了。”
这是我第一次抱他,也是最后一次,“师兄,你的优秀不需要别人来证明,即使你父亲曾给你打击,也不能抹灭你现在靠自己得到的一切。”
我从他怀里退出,咧嘴笑“你可是皇上亲封的靖远侯,朝中最优秀的年轻俊才。”
他愣了下,继而眸内漾开笑意,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暖如春风,“花开,谢谢你。”
我在心底默默地池郁,也谢谢你,在我最需要温暖和关怀的时候,没有忘记我的存在。
池郁很快又卸下笑容,转身背对着我,冷淡地“你走吧。”
他的背影颀长单薄,在杂乱的室内显得异样落寞。
但我无法安慰他。
我“师兄,我走了。”
我也同样转过身,但我走的是通往门外,离开这里的那条路。
我和池郁间的事情在今天得到解决,那些温暖、爱恋、纠缠以及难过都将成为往事。
我们会过得很好,即使没有在一起。
外面天色仍早,算算时辰,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午膳时间。
我刚出大门准备回去时,发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离开,待我追上去想看个究竟时,那人却已经走入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
方才那人是锦瑟吗
她来这里找池郁我并不意外,怕的是她看到我从靖远府里出来,再次误会是我在中间挑拨她和池郁。
锦瑟固然任性自私,但被池郁暗藏心机的“爱慕”了这么多年,亦是十分可悲。
这件事情的真相她还是别知道的好,不然以她的性格,定会偏激以对,还是等她以后成熟冷静了些再告诉她吧。
打定主意后我便回了丞相府,与阿诺一起用过餐后在沁竹院等周卿言回来,接近傍晚时他终于回到府里,带着爹给我的一封信。
爹在信里为了那天的事情向我道歉,告诉我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将我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即使我和锦瑟闹得不和,我也依旧是他的女儿。
周卿言,爹一直叮嘱着他要好好照顾我,以后有空带我回山上看看他们。
周卿言,爹依旧决定等这边事情处理完后就带锦瑟回去,不会再任她放肆。
周卿言,他明日就去找将军和夫人明此事。
他笑吟吟地,明日过后,我就能认回自己的亲生爹娘。
我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现在喜欢的是他,可每一次对上他的脸时,就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喜欢的更多一点。
我踮起脚轻碰了下他的脸颊,真诚地“谢谢。”
他眯着细长的眼,笑得好不奸诈,“就这样吗”
他不等我的回答,轻柔的吻已经绵密地落在我脸上,最后停留在唇上,久久不肯离去。
直到我气喘吁吁,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我,眼对眼、鼻对鼻地我看着我,“我每日都觉得亲不够你。”
我轻声喘着气,“你该去书房了。”
“嗯哼。”他眼中闪过不耐,“每日都有那么多事情。”
我哭笑不得地推开他,“谁让你是一国之相。”
“明日过后,你也不见得会比我闲。”他又将我搂进怀中,低沉地“明日我去找将军和夫人,你只管安心的在家等我,好吗”
有他在,似乎一切都格外顺利。
“好。”
明日后,我会认回自己的亲生爹娘,能名正言顺的叫他们一声爹和娘,能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份
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终于要归于原位了。
一眨眼已是第二天,周卿言上了早朝之后直接和傅将军去了将军府,我虽忐忑不安,但也只能待在府里焦急等待,用午膳时玉珑找不到阿诺,我只以为阿诺贪玩,不知躲在府里哪个角落,可直到玉珑和管家带人在府里翻了个遍,却仍找不到人时才惊觉出了问题。
玉珑安慰我,阿诺可能只是偷溜出府玩去了,并不一定出了事情,但我深知阿诺虽然顽皮却不会不一声就出门,除非他在做某些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莫非阿诺跟锦瑟出去了
我越想越有可能,毕竟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除非跟我们一起,不然决不会一个人出府,但若是一直挂念的锦瑟约他出去,即使我警告过他不许接触她,他还是会瞒着我偷溜出去。
我虽然这也想,却也不能断定就是锦瑟带走了阿诺,只能让管家和玉珑带人继续寻人,我去锦瑟那边打探下消息,但刚出了大门就被一名相貌普通的男子拦下。
那男子年约二十五、六,身穿一身灰色布衣,面无表情地“你可是沈花开姑娘”
我警觉地眯起眼,“正是。”
他眼神透着一股冷意,淡“沈姑娘若是想救师弟的话,就请随我来。”
我眼皮一跳,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知道你师弟在我手里就好。”他递给我一样东西,正是以前我送给阿诺的一个木雕,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平日里都带在身上当做护身符,“姑娘不用想着通知其他人,直接跟我走就好。”
我握紧了木雕,“好。”这人不管是谁的手下,绑走阿诺都是为了引我上钩,我明知这是个陷阱,却不能不去。
布衣男子在我前面,带着我穿梭在京城热闹的街道中,身形矫健、脚步轻盈,快速走了许久呼吸仍平稳有序,明显是武功不底的习武之人。
路过一处刀具摊时,我不动声色地扔给老板一锭碎银,在他张口准备话时狠狠瞪了他一记,他立刻噤声,任我迅速摸走了一片轻薄的刀片后也不敢做声。
我将刀片藏在指缝中,装作无事般继续跟在他后面,途中两人没有对话,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沉默,我则在猜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照他的武功高低来看,最有可能便是国舅养的那一批杀手,为了确保能杀掉我才绑走了阿诺。
可他们怎么会知道阿诺对我有多重要
这个疑问不久后便得到了答案。
破烂的寺庙内,阿诺全身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口里塞着一块破布,正呜呜咽咽地对一旁的少女些什么,那少女衣着精致,姣好的脸蛋上满是笑容,得意洋洋的对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忽然觉得十分无力。
阿诺是我的死穴,这件事情周子逸知道,锦瑟也知道。
锦瑟为了引我到这里,竟然绑架了阿诺,那个我们共同的师弟,一直爱慕她跟在她左右的阿诺。
不过比起得意洋洋的锦瑟,坐在一旁惬意喝茶的面具男子更为让我担心。
布衣男子已恭敬地到了面具男子身后,显然那才是他的主子,也是今日这事情的指使者。
面具男子身着华服,从体型看约有四五十岁,虽看不到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气息,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回想我这一年内遇上的人,能惹上的非普通人,除去周卿言,便是一直都没见过面的国舅爷。
“锦瑟,”我冷冷地看向锦瑟,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丝毫不知事情的严重性,手指调皮地玩弄着胸前发丝,笑嘻嘻地“你看不出来吗”
阿诺见到我后早已把视线投注在我身上,口齿不清的一直在些什么。
我看了眼阿诺,示意他冷静下来,“你和我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连累阿诺”
“不连累他,怎么能威胁你呢”她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容,语气却天真无邪,“你武功那么高,我打不过你啊。”
“所以”我挑眉,淡淡地“用阿诺威胁我就可以杀了我”
“我过我打不过你啊。”她指向一旁喝茶的面具男子,笑着“但我有帮手。”
我深深地看了面具男子一眼,“你会害得我们三个人都没命。”真是天真的近乎愚蠢,被人利用了不自知还沾沾自喜。
她摇了摇手指,义正言辞的纠正“不是我们三个,是你和阿诺两个。”
阿诺听到这话,眼里露出了伤心欲绝之色。
我叹了口气,“你可知坐在那里的是谁”
锦瑟有些不耐烦,“你只要知道那是帮我来杀你的人就好了。”
我顾自“坐在那里的是国舅大人,他杀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自己。”我看向一直看戏的面具男子,问“我对了吗,国舅大人。”
面具男子将茶杯递给布衣男子,缓缓拍了拍手,“不愧是丞相喜欢的女子,倒还有几分聪明。”
锦瑟闻言又急又怒,“柳伯伯,你这意思是”
“欸,别急。”他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话,“我和你的出发点不同,想要的结果却一样,这不就够了”
锦瑟虽然疑惑,却还是点头,“是。”
她眼中分明还有着担心,担心他会不会如我所的到时候也杀了她。
“锦瑟,他会。”我出了她心里的犹豫,“他一定会杀了你灭口,保证今天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
锦瑟的神情有点动摇,视线不住的在我和他之间来回,面具男子见状轻笑一声,“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
锦瑟眼中闪过一道愤恨,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冷冷地“花开,不要再挑拨了,我不会相信你。”
挑拨
我和她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因为身份之事闹的不愉快,她就联合外人来杀我和阿诺,我劝她看清事实,反倒成了挑拨离间
罢了,她再怎么我也好,我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等到周卿言来救我就好。
那日他安排人暗中保护我,实在是明智之举。
我懒得再看锦瑟,对面具男子“久仰国舅大名,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真是幸会。”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核桃,正灵活地转动着,“老夫也久仰姑娘的大名。”
我讶异地“我倒不知自己声名远扬。”
面具男子低沉笑了几声,声音有些苍老,“声名远扬谈不上,陪着丞相卧底,设计抓了金陵太守之事倒有所耳闻。”
我想起抓杨德时周卿言的那些话,笑“我倒忘了,杨太守是国舅的女婿。”
“姑娘记性不错,杨德不仅是我的女婿,还是我的得力助手之一,被抓回京城后,不出一个月就被斩首。”他笑得意味深长,“一切多亏了丞相和姑娘。”
“杨太守杀害同僚仅为贪图贡品,其人品实在低劣,丞相捉拿他归案,一方面抚慰了当年被杀的那些士兵的家人,一方面也是帮国舅除的忙。”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饶有趣味地问“哦”
“国舅位高权重,以前是因为遭受杨德蒙骗,现在知道了,岂能容忍这样龌龊之人在自己手下。”
他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这话有趣。”
当然有趣。
我和他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以上无非是些场面话,随便,拖延下时间而已。
锦瑟见为我们笑笑,以为我们真聊得开怀,着急的提醒“柳伯伯,时间不早了。”
我叹了口气,她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我若那日根没听到那人口中的秘密,国舅可信”
“姑娘真风趣。”面具男子不以为意地“你是他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人。”
言下之意就是他死前肯定告诉了我所谓的秘密。
就跟当初我救了程令,黑衣男子带人追杀我一般,只因我是他们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人,所以不管我如何解释,他们都要杀了我灭口。
真正倒霉。
我“那日他没完就死了。”
面具男子没有情绪地笑了一声,对锦瑟“把他扶起来。”
锦瑟从袖中拿了把匕首出来,扶起阿诺后架在他的脖子上,“花开,不要轻举妄动。”
阿诺的眼里满是呆滞,似乎对这一切都不再有反应。
我“锦瑟,放了阿诺,他不该被牵连在内。”
锦瑟却阴冷一笑,“谁让他是你最疼爱的师弟呢。”她附在阿诺的耳旁,不顾阿诺的闪躲,亲昵地“阿诺,这辈子算我欠你,下辈子再还你好不好。”
阿诺的眼眶蓄满泪水,隐约闪现恨意。
被自己爱慕的少女这样对待,如何能不恨
我面无表情地“锦瑟,我生平第一次觉得你这样恶心。”
“可是我觉得你恶心很久了”锦瑟想也不想便大声地吼“沈花开,我恶心你”
“恶心我什么恶心我要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冷冷地“你现在做得是会害死我们的事情。”
“是你跟阿诺,没有我。”锦瑟冷冷地纠正,“是,我就是要你死,谁让你抢我的位子,谁让你抢我的师兄。”
“我没有和你抢池郁。”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锦瑟双眼充血,发狂似的大喊“我明明看到你去师兄府里找他,你竟然背着我去找他”
昨日我在门口看到的果然是她。
我试图解释,“不是我要去找师兄的,是师兄的丫鬟”
“如果不是你跟师兄了什么,师兄为什么会让你进去而不让我去”锦瑟不等我完便激动地“他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沈花开是你暗中挑拨我和他的感情他才会不理我”
我想,锦瑟,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没有挑拨你和他的感情,师兄喜欢的也一直都不是你。
但我不能这么做,我明白她知道真相后,不会理解我的苦衷。
周卿言还没来,而我和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
面具男子“去将她捆起来。”
布衣男子拿着绳子往我走来,锦瑟则将匕首贴近了阿诺的脖子,警告“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你要是敢反抗一下,我就杀了他。”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在笑,甚至比周子逸当时更为认真,所以任由布衣男子将我的手从背后捆紧,双脚也用绳子捆好,直到不能动弹。
面具男子问锦瑟,“你想要她怎么死”
锦瑟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怎么痛苦怎么死。”她将阿诺推倒在一旁,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诺看着我的眼里充满了愧疚、难过以及恐惧。
我用眼神告诉阿诺不要害怕,但他仍十分恐惧,身子一直在不住颤抖。
我紧紧地盯着锦瑟,一手放到胸前,冷冷地“你只要刺下去,就再也不用看到我。”
锦瑟轻蔑一笑,“一剑杀了你不,这样太便宜你了。”
我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我不怕她折磨我,只怕她干脆利落的一剑杀掉我,不给我任何等待和自救的机会。
“不如将她倒吊起来,慢慢放血”面具男子轻描淡写地“让她感受每一滴血从身上落下的声音,仔细享受生命逝去的感觉。”
锦瑟眼睛一亮,欣喜地笑“好主意,就这么办。”
面具男子示意布衣男子将我倒吊在梁上,他迅速的照办,在梁上挂好绳子后将我吊了上去。
当我倒吊在梁上时,锦瑟笑意满面的走到我面前,像胜利者般骄傲地对我“你还有什么想的”
我努力适应着突然倒过来的视野,“你当真以为我死了,你的身份就不被揭穿吗”
她神情一愣,马上又不屑地“不,我知道我当不成将军姐,可我也不要让你当。”
“锦瑟,你会后悔的。”
“只要你死,再后悔我也愿意。”她拿着匕首在我脖子上游移了一会,接着毫不犹豫地割了一道,我只感觉脖子上传来刺痛,鲜血缓缓的从伤口涌出,紧促却又轻声地落在地上,扬起些许灰尘。
“花开,看着你这样,我真开心。”她在我耳边轻声“我会等你死了再杀阿诺,不会折磨他,让他干脆的走。”
她已经疯了。
我暗暗使力,让自己尽量正面对着他们,才能用藏在指缝间的刀片出来一点点地割着绳子。
由于他们正面对着我,看不到我背后的动作,阿诺摔在地上则能看到我在做什么,他紧张地瞪大眼睛,却比方才稍微安静了些。
时间一点点的在流逝,地上的血滩变得越来越来大,面具男子和锦瑟正安静的欣赏着我这幅姿态,既变态又享受。
这种杀我的方法虽然让我很不舒服,但也对我极其有利,毕竟它耗费的时间长,我可以一边等周卿言带人来救我,一边割开绳子等待机会自救。
我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其实我大可以像以前那样出手反击,以我的武功,他们轻易奈何不了我。但在他们手里的是阿诺,是在山上时对我热情以待的阿诺,是周卿言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后,唯一剩下的弟弟周俊杰。
我怎么能拿他的命去冒险。
我像个傻子一般任由他们摆弄,只为了不要伤害到阿诺,只为我坚信周卿言会赶来救我们。
他过我和阿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我绝不会死,绝不会。
因为我要陪着他一起到老。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名黑衣男子匆忙地跑了进来,附在面具男子耳边低声了几句话。面具男子听后又附在布衣男子耳边了几句话,布衣男子微微颔首,视线若有似无地看了我几眼。
我停下了手中动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边面具男子已经起身,锦瑟见状疑惑地问“出了什么事情”
面具男子笑了一声并不回答,顾自往门口走去,锦瑟上前想拦住他,却被布衣男子挡住路,她皱起眉头,“柳伯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具男子此时已走到门外,头也不回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罢疾步离开,没有再给锦瑟问话的机会。
他走后,黑衣男子走到布衣男子身边,使了个眼色给布衣男子,布衣男子与他对视一眼,抽出手中长剑,“速战速决。”
锦瑟连忙往后面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你们想做什么”
黑衣男子冷冷地“杀了你们。”
“你们”锦瑟怒极,却只能狼狈的避开黑衣男子的攻势,“你们竟然骗我”
黑衣男子嗤笑,“好天真的丫头。”
他手中的长剑紧紧的跟着锦瑟,招式凌厉但又留有余地,看到她慌乱躲避时不禁笑出了声,分明是在故意戏弄她。而一旁的布衣男子则一步步的往我走来,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杀意。
我定定地看着他,手指却以最快的速度割着绳子,终于在他送剑过来的那瞬间挣开了绳子,险险的避开了明晃晃的剑刃。这时门口飞速地跑进两个人,并非我预想中的周卿言,而是池郁和梓韵。
池郁见到我这边的情况后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战局,梓韵则接过了保护锦瑟的角色,与黑衣男子交起了手,一时间场面混乱,看得我眼花缭乱。
锦瑟自池郁来了以后心情便快速的变化,从一开始看到他的惊喜到见他救我时的绝望,最终成了面无表情的麻木。
这种紧急时刻我无暇照顾她的情绪,憋足一口气后用力的翻起身解绳子,只是绳子还未解开,便听池郁焦急地大喊,“花开,心”
他这一喊使得我原就已经酸痛的手指一抖,刀片掉落在地。
我一瞬间有些疑惑,眼前布衣男子正和池郁打斗,黑衣男子也在和梓韵过招,我要心什么可下一刻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的身后着锦瑟。
我还未来得及做反应,池郁已经撇下布衣男子,跑到我面前一脚踢开了锦瑟手中的匕首,而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布衣男子也将长剑送入了他的身体。
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却没有刺落他脸上的笑容。
布衣男子又缓缓地抽出长剑,挑衅地对我笑了一下。
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很多人冲了进来,黑衣男子和布衣男子见状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往门口冲去。
我终于解开了绳子,在池郁摔倒前接住他的身子,心翼翼的将他搂在怀中,“师兄。”
池郁缓慢地眨了几下眼,从怀中拿出帕子盖住我脖子上的伤口,笑着问“疼吗”
比起他的伤,我脖子上那道划伤实在不足为惧。反倒他的伤口一直在涌血,月牙白的袍子已经被染红,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
“师兄,我没事。”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不断地“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这就去。”
他轻轻地笑了下,“这样的伤,见了大夫也没用。”
我明知他的是实话,却还是“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夫,他一定能治好你。”
“花开。”他按住我的手,俊脸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我想和你几句话。”
我固执地甩开他的手,“等见了大夫后再。”
他叹了口气,遗憾地“我怕没有机会了。”
“池郁,不准你这样的话。”我故作冷静地“这点伤很快就会好。”
“是吗”他低低地“我”
“花开,你放开师兄”锦瑟冲过来一把撞开了我,哭哭啼啼地抱住了池郁,“如果不是你,师兄就不会受伤”
她的对,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池郁就不会受伤,但如果不是她想要杀我,池郁也根不用来救我。
我冷冷地看着锦瑟,“锦瑟,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瞪大眼睛,委屈地“爹,娘,她竟然想杀了我”
原来不知何时,周卿言已经带着将军和夫人到了破庙,布衣男子和黑衣男子已经被逮住,而阿诺正被周卿言搂在怀里,不住的低声哭泣。
他们听到了锦瑟的控诉,却没有插手的意思。
我走到她身前,伸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脖子,“想杀你又如何”今日之前我从未有过这么极端的想法,再生气难过时也不曾有,而她却三番两次想置我于死地,现在更是害到了池郁。
我早该杀了她。
她的神情慢慢变得恐惧,不住地拍打着我的手腕,“松手,你松手”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我现在让你尝尝,被人杀是什么滋味。”
锦瑟的脸慢慢涨红,眼泪和鼻涕一齐落下,嘴里不住的求救,“爹,娘,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人理她的求救,即使是往日疼爱她的将军和夫人。
“花开,放过她吧。”
最终是池郁开口替她情。
我松了手,重新将池郁扶起,“师兄,我们去找大夫。”
池郁的脸色已经完全苍白,孱弱的像是一缕轻烟,“我想和锦瑟几句话。”
我看了锦瑟一眼,她便恐慌的爬了过来,哭着“师兄,你帮我求求情,让她不要杀我。”
池郁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像幼时那般温柔宠溺地“别哭了。”
锦瑟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我不知道事情会成这样,我不知道你会受伤,我以为不会这样的。”
“我知道。”池郁在这种时刻仍是如此的平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锦瑟的脸上突然又出现了愤怒,“如果不是你变心,我不会想杀了她。”
事到如今她还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
池郁无奈地笑了声,“锦瑟,我从未变过心。”
锦瑟的眼中闪过惊喜,“你还喜欢我吗”
池郁没有回答,唇边挂上一抹深沉的笑。
锦瑟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连忙“师兄,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他笑着点了点头,“嗯。”
锦瑟狂喜地对我“师兄原谅我了,你没有资格杀我”
我恨不得一掌扇落她脸上的得意,池郁却拉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和她计较。
“这是我欠她的。”他云淡风轻地“我利用了她,现在还给她,谁也不再欠谁。”
我明白他得是什么意思,锦瑟却不明白。
她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郁修长的手指与我紧扣,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锦瑟,我从未变心,因为我喜欢的一直都是花开。”
锦瑟的脸瞬间僵住,“什么”
“我接近你是为了那条长命锁。”他话的语速越来越慢,不知是有意还是力不从心,“我早就知道那是傅雨沫的信物,所以才接近你,带你进京。”
锦瑟捂住耳朵不断地摇头,“不,你谎,你谎”
“我的是实话。”池郁淡淡地“那日你在庙里被刺杀也是我安排的,不过是为了让夫人看到长命锁而已。”
锦瑟发了狂似的大喊,“你骗人你喜欢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喜欢的是花开。”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眸里满是悔意,“如果你没有骗我那长命锁是你的东西,我和花开就不会错过。”
池郁笑了下,继续“我从没有喜欢过你,一天都没有。”
锦瑟听到这话时终于崩溃,歇斯底里的大叫,“我不信你的话,不信”
她跌跌撞撞着冲了出去,没有人去追她,也没有人露出同情的神情。
“花开。”池郁半阖起眼,轻轻地“我好累。”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你先别话,我们去看大夫。”
他没有理我,顾自“从不被爹看重好累,羡慕大哥和二哥好累,为了权力假装去喜欢别人好累。”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我的脸,笑着“错过了喜欢的人,好累。”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掉落,沿着脸颊缓缓流下,滴在他沾满鲜血的衣衫上,立刻消失不见。
我哽咽着“师兄,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拉着我的手贴在脸颊边,闭起眼睛低声喃语“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错过你。”
我想好,我们不再错过。
可还未等我回答,他的手便无力的垂落,任凭我如何握紧,他也没有回应。
我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心中有个角落渐渐崩塌,终于崩溃大哭。
池郁,你别死,你还没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你还没有向你爹证明庶子也可以那么优秀,你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
你怎么可以死。
有人从身后轻轻地抱住我,“花开。”
我转身抱住他,哭着“池郁死了。”
再也不会在我难过时陪伴我,再也不会温柔的对我笑,再也不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笑吟吟地叫我一声,花开。
“嗯。”他脸上有着淡淡遗憾,“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一声谢谢。”
他抬起我的脸,轻柔地擦去我的泪水,“谢谢他救了你,谢谢他和你错过。”
他叹了口气,仔细端详着我的脖子,确定伤口无恙后才紧紧地抱住我,“幸好你没事。”
他的怀抱那么的温暖和安全,让我逐渐止住了眼泪。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救我,却没料到池郁会早他一步来这里,正如池郁以为锦瑟是傅雨沫,却没想到我才是长命锁的主人。
人生有太多不可预料的失去和得到,珍惜眼前拥有的才最重要。
我仰起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周卿言,我爱你。”
他俊美的脸庞笑得狡黠,得意地“我知道。”
他牵着我走到傅将军和夫人面前,“花开。”
傅将军和傅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脸上喜悦和愧疚交织成一团。
我缓缓地跪下,低声喊道“爹,娘。”
傅夫人听到后泣不成声地抱住了我,反复地“沫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缓慢却坚定地回抱住她,“娘,是我错了。”
我不该将长命锁给锦瑟,不该在下山时不向她要回来,不该在见到他们时装作不认识
他们一直都在寻找我,我却从未想过主动认亲。
我错了,一直都错了。
傅将军不,爹扶着我和娘起了身,总是坚毅的眸中闪着泪光,“你瞧你娘,总是喜欢哭。”
我一手拉住娘,一手抱住了爹,低声“原谅我没有勇气早点向你们坦诚这件事。”
爹反手紧紧地把我和娘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地“没事,现在知道了就好,我的沫儿”
爹娘的怀抱很暖,目中有泪,却让人觉得无限的喜悦与欣慰。
我抽空往后望了一眼,周卿言正一手牵着阿诺,唇畔噙笑地凝视。
我无声地谢谢。
他墨色的眸内漾开层层柔波,仿佛无数年前,永久的以后,都会在那里,如星辰般耀眼恒远,只为我一人而明亮。
这是我喜欢的人。
我是沈花开,也是傅雨沫。
尾声
池郁下葬那天,天空阴霾,冷风阵阵,偶有细雨飘下,落到脸上轻轻痒痒,转瞬即逝。
阿诺在我身边,哽咽着问“花开,是我害死了师兄,对吗”
我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又移开视线,淡淡地“不是。”
他不满意我的回答,使劲扯了下我的袖子,哭着“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明明是我犯得错,如果不是我没听你的话去找锦瑟,你就不会来找我,师兄就不会为了救你而”
“阿诺。”我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安慰你。”
他咬住下唇,吸了吸鼻子,“花开,我后悔,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又何尝不后悔
如果真要追究,最错和最该反省的人是我,当初要不是我将长命锁给锦瑟,这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花开。”阿诺抱住我的腰,将脸埋到我胸前,闷声哭“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想像以前那样宠爱地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没事,我不会生你的气。可手抬到一半却不由自主的顿住,呆呆地停在空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池郁,我们的三师兄,死了。
他的死,阿诺有错,我有错,锦瑟有错。
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做到对阿诺不报有一丝芥蒂,即使我知道,他还是个孩子,不懂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将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阿诺,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双臂搂得更紧,“我知道,我知道,我也跟你一样难过。”
阿诺不知道,他的难过和我的难过并不一样。
我难过的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在我喜欢上别人以后才告诉我,原来他也喜欢我。
我难过的是,他虽然一直喜欢的都是我,却因为我的“慷慨”而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我难过的是,我和他终于都选择了放下,他却用生命来告诉我,我一辈子也不能放下他。
池郁,我欠你的那么多,却没有机会再去偿还。
不远处有名衣着华贵的妇人在梓言和梓韵的搀扶下,缓缓向我走来。她面容秀美,满目哀伤,悲伤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安慰她。
“沈姑娘。”她停在我身前,低敛着眼眉,问“可否借一步话”
我点头,示意阿诺先走开,等到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开口,“夫人节哀顺变。”
她愣了下,随即勉强地笑“多谢姑娘安慰。”
接下来,竟是无话可。
她似乎也察觉了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从没有见过你,也没有听郁儿起过你。”
我点头,“嗯。”
她苦笑着“连他喜欢的是谁都不知道,我果然是个失败的母亲。”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话。
“梓韵将一切都告诉我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眉间弥满着淡淡哀伤,“所有的事情,包括长命锁。”
我张了张嘴,却还是无力地合上,静静地听她下去。
“若不是因为我,郁儿他从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她眸中泪光闪烁,眨眼坠落,“若我不是侧妃,若郁儿不是庶出,那么或许你和他就会有个好结果,我如今也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到这里,她已经无法完整的出一句话,只能拿手掩着嘴,不住的低声哭泣。
“夫人。”我低声地“你这样,师兄会难过的。”
她愣了下,泪流得更加凶狠,嘴里却笑“是啊,我以往就算咳嗽一声他便担心的不行,如今哭成这样,他怕是要急的团团转。”
“嗯。”我从袖中拿出帕子,递到她手上,“夫人请节哀。”
她接过帕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抱歉,在姑娘面前失态了。”
“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但师兄已经走了,再哭也是无济于事。”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姑娘不伤心吗”
伤心
我沉默了下,问“夫人觉得我不伤心”
“毕竟郁儿辜负你在先,如今你又有了”她的视线望向远处人群中的周卿言,微微蹙眉,“良缘。”
我岂能不知她这股微妙的不悦从何而来,“夫人,师兄从未辜负我。”
她似乎不怎么相信我的话,“是吗”
“自然。”我淡淡地“师兄和我之间的事情,旁人或许知道一星半点,但最了解的人是我自己。或许我与他因为一些东西而错过,却绝非是他辜负我的感情,或做了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
一滴雨水突兀地打在我的脸颊上,叫我愣了片刻,随意擦去后又继续“我以前想,等师兄和锦瑟成了亲,我就能完全忘掉他了,再等到我也成亲生子,我想起他时或许就不会有任何感触。”我微微仰脸,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莫名的有些茫然,“现在,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了。”
“你和锦瑟,果然是两种性子。”她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苦涩带着些许自嘲,“馥琳和沈刚找过我了,他们愿意用锦瑟偿命。”
馥琳、沈刚,是娘和爹不,是锦瑟的娘和爹的性命。
“我与馥琳是相识二十余年的好友,锦瑟害死了郁儿,我却不能用她的命去祭奠郁儿。”她的神情那样无力,“他生前我没有顾虑到他的感受,死后也无法替他报仇,我这样的娘亲,到底有何用。”
“夫人给了师兄性命。”我无可避免地了句话,“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若真的觉得亏欠师兄,不如好好照顾自己,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必再为你担忧。”
她听到这句话又开始落泪,苍白的脸庞孱弱的像是随时要昏倒,“你得对,我应该,我应该”
我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夫人要坚强,比以前更加坚强。”
“嗯。”她几乎是艰难地点了下头,泪眼朦胧地“我会做到的,为了郁儿。”
“夫人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先走开一会。”周卿言已经往我这边看了很多次,似乎有事情找我。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姑娘。”她捏紧了帕子,心翼翼地问“姑娘替郁儿刻的木雕,我能留着吗”
我没有过多思考便回答,“自然。”
她松了口气,笑中带泪地“姑娘刻得很像他。”
这时周卿言已经走到我们身边,浅笑着对她“夫人。”
“丞相。”她擦去眼泪,打起精神“不打扰两位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嗯。”
我和周卿言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她走入人群,隐去了身影。
周卿言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好凉。”
我摸了摸脸,“有吗”
“有。”他将身上披风解下替我系好,问“累了吗”
我点头,“有点。”
他看了眼人群,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去附近走一走”
我看了眼远处的青山和树林,点头“好。”
走到无人之地时,他极其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手掌宽厚温暖,叫我不自禁笑了起来。
他挑眉,问“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隐去笑容,“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你方才看了我好几眼。”分明是有事的样子。
他懒洋洋地“我已经两天没见到你了。”
“哦。”我“你最近比较忙。”
“嗯,事情的确有点多。”他停住脚步,一手揽过我的腰,黑眸定定地看着我,“若不是担心你的名誉,我哪怕忙到半夜也会去见你一面。”
我不自在的别开眼,“事情比较重要。”
“不,你比较重要。”他细长的眼睛微眯,眸中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所以我才更要将事情解决掉,好好的陪你。”
我将脸轻轻地靠在他胸前,“国舅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那日抓到的人早在审问前就被人暗杀,根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任何事情,更不用去指认国舅,也就是,我们又走到了死胡同。
他轻抚着我的长发,叹气“花开,我们没有证据。”
是,我们没有证据,所以不能去指认国舅,不能替池郁报仇。
“周卿言,我不服。”我咬了咬唇,低声“我根不知道他的秘密是什么,却害得池郁丢了性命。”
“池郁并不是你害死的。”他抬起我的脸,认真地“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我看着他的脸,慢慢的红了眼眶,“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他不是为了救”
他覆下的薄唇堵住了我接下来的话语,好一会儿后才缓缓离开,低沉地“如果那日是我在那里,我也会这样做。”
我死死地咬住唇瓣,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明明阿诺责怪自己时我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可为何到了我自己这里,我也犯了同样的错
“花开,这是他的选择。”他轻柔地吻去我不心溢出的泪水,“池郁爱你。”
我将脸埋进他的胸前,无声地哭了出来。
我爱过池郁,真的爱过,只是我们终究错过了。
周卿言静静地抱着我,像是一颗高大的树木,替我遮挡着所有的悲伤与难过。
直到我停住眼泪,他才轻声“我或许知道了国舅想要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顾不上一脸狼狈,立刻抬头问“什么事请”
他叹了口气,用袖子替我擦去满脸泪痕,“你可还记得我们在圣女国时,你曾问我为何相爷会将紫刹果轻易给我”
“嗯。”我自然记得此事,当时我甚至以为他答应了相爷会留下来照顾黄芙茵,这才换取到了紫刹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其实相爷托我办的另有其事。”他修长的手指撩起我的发丝把玩,不紧不慢地“相爷给了我一副画像。”
“画像”我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些事情,“难道是芙茵的父皇”
“正是。”他颔首,“相爷对于当年欺骗女皇生下孩子却又偷偷离开的皇夫怀恨在心,却苦于圣女国人不能外出的条例,一直都无法报仇,所以托我去帮她办这件事情。”
我想了想,“即使画像里的人是国舅,这也不过是他的私人事情,怎么又成了害死这么多人的秘密”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周卿言缓缓“圣女国女皇的身子虚弱不堪,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
“不是因为当初被皇夫抛弃”不对,按照紫刹树二十年结一果的时间来算,那时女皇明明可以服下紫刹果来调理身体,难道国舅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一粒紫刹果
“正是。”周卿言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接着“那你又知不知道,国舅回来那一年,皇宫里发生了什么”
我疑惑地皱眉,“皇宫”
“国舅回去后过了一年,还是皇后的太后生下了太子,但由于身体虚弱,产后一度昏迷不醒,连太医都判定她活不过几天。”他神秘一笑,“直到一名神医献上了一粒紫刹果。”
也就是,国舅花了两年的时间得到了紫刹果,然后将它献给了垂死的太后
“国舅与太后两家是世交,他们两从就是青梅竹马,太后十七岁时先皇对她一见钟情,不久后她就成了先皇的第一个妃子,而国舅则一直未娶,直到三十岁时领养了一个孤女,也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云贵妃。”
这个事情或许是有点震惊,但爱慕太后并不足以成为这么大的秘密,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
周卿言继续“我查阅了皇家族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何事”
“历来皇帝都是黑发黑眸,除了现在的这一位。”周卿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不觉得接下来的话有多么震撼,“皇后是棕发棕眸,国舅是黑发棕眸,而当今圣上是黑发棕眸。”
我不禁瞪大眼睛,“什么”他的意思是现在的皇帝不是先皇的儿子,而是,而是国舅的儿子
“嘘。”他假惺惺地比了下手指,“这件事情还是保密的好。”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指,皱着眉问“此事当真”
他似笑非笑地“自然当真。”
我想到那刺客死前的话,他过程令拿走的根不是国舅叛国的证据,我先前还不相信他的话,只因除了叛国证据,还能有什么事情重要到国舅要杀了所有知道它的人但现在周卿言的这些话真是一点都不比叛国来的罪轻。
我有点无措,“那,那我们怎么办”
“目前来看,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周卿言摇了摇头,“因为我们没有”
“没有证据。”即使有了证据,当今圣上也不会接受这个事实。
“嗯。”他褪下笑容,郑重地“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抓住他的把柄,替池郁报仇。”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眼眶又开始发热,“嗯,我知道。”
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带点撒娇地“我是不是很乖”
“是。”我闭上眼,感受着属于他的温暖气息,“很乖。”
他俊美的脸庞带着一抹邪气,笑嘻嘻地问“那么,能给点奖励吗”话语落下却不等我的回答,立刻就要贴上我的唇,幸亏我机灵的别开脸,这才让他落了个空。
我推开他的脸,轻轻地“我一直都没问过你一件事情。”
他挑眉,“何事”
我仰起脸,努力对上他的黑眸,“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脸上有惊讶闪过,随即莞尔一笑,“好奇”
我重重地点头,“嗯。”
他故作苦恼,“这个啊,我得仔细想一想。”下一刻却突然将我抱了起来,恶作剧般原地转起了圈圈,等到我头昏眼花时才将我放下,附在我耳边温柔地“第一眼见到你时我以为你不过是最普通的那种人,可越相处就越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越不一样我就越想去了解你,越了解你我就越对你无法自拔。”
我克制住晕眩的感觉,纠正“这是你喜欢我的理由,不是时间。”
他笑了下,俊美的容颜像春色那般明艳,“那你呢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吗”
“我”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利落的回答,可到了嘴边才发现自己根无法回答,“我不知道。”
“你看。”他无奈地揉揉我的脸,“何时喜欢上一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
我还在努力思考自己是在何时喜欢上他,敷衍的回“嗯,你得对。”
他轻轻地笑了声,将手指与我紧扣,“你掉下崖那一刻我发现喜欢上了你,而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你。”
我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他一正经地“当然是假的。”
“”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表情,面无表情却能看出十分郁结。”
“”
“现在就更好玩了。”
我凉凉瞪他一眼,准备推开他自己离开,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撇开平日里的高深莫测,像个孩子一般撒娇地“花开,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我没有回话,只是伸手回抱住了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我曾经喜欢池郁六年,但从未产生过要和他厮守一生的想法。而遇见周卿言不过短短一年,却无比坚信我和他会一起走到老去。
我知道,周卿言才是真正属于我的爱情。
至于池郁
所有的爱情都很美好,却不一定都有结果。
我会永远记住记忆里的那个少年,记住他的清隽容颜,记住他的温暖笑容,记住他的体贴关心。
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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