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问“我何时挑拨你和师兄间的感情了”
她语气咄咄逼人,“那天在靖远府见过面后,你是不是跟师兄了什么”
“没有。”
“没有”她根不信我的回答,不屑地笑“花开,不要当我傻好吗”
我着实无奈,“你们之间出了问题,不要将过错往我身上推。”
“我和师兄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为什么以前不出问题,偏偏现在出”她语气尖酸,“你是不是告诉师兄我冒充你身份的事情了”
我淡淡地“我没有插手你和师兄之间的事情。”
“不要装做一副圣洁的样子,难道忘了去年你生日时发生的事情了吗”锦瑟轻蔑地“在我告诉你我好像喜欢上别人后,师兄突然就把我最想要的那把匕首送给你虽然事后师兄那样做是为了报复我喜欢上别人,但为什么偏偏在我告诉你以后他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缓缓地“你怀疑我背着你告诉师兄那件事情”
她嗤笑了声,“花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师兄很久很久吗”她眼神突然变得怨恨,愤愤地“你为什么老是和我抢东西,现在丞相是你的了,为什么还要抢师兄”
“沈锦瑟。”我与她从一起长大,从未连名带姓地叫过她的名字,从未,“你和池郁的事情我不想管也不会去管,这一点你要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冷冷地看着她,沉下声音“我是曾经喜欢过他,但从没有想过和你去抢他,他喜欢你,他属于你,这点毋庸置疑,所以不要用你那种偏激的猜测来污蔑我。”
我走到她身前,半眯着眼看着她,严肃地“还有,我也从没和你抢过周卿言,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头到尾他都不属于你,而现在,他属于我。”
她方才的嚣张都消失贻尽,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我,不知该如何回话。
“锦瑟,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东西都属于你,即使他属于你,如果是这样的你,总有一天也会失去。”我轻描淡写地“你总以为是我做了什么手脚才导致师兄冷落你,那你可有想过,是你做了让他死心的事情才导致他对你冷落”
她不服地“我没有做对不起师兄的事情。”
“没有”我毫不留情地“师兄对你这么好,你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周卿言,这叫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她语噎,喏喏地“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以后”我冷笑了声,“我真希望你还有以后。”池郁在去罗州的时候过对锦瑟的失望之情,她现在醒悟,恐怕为时已晚。
“我和师兄那么多年的感情,他肯定会原谅我的”她不知哪里得来的自信,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件事情,“比起师兄,还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我稍稍平了下情绪,“何事。”
她眼神闪烁了下,“你和阿诺不用回山上了。”
我眯眼,难道
她“我已经将爹和娘从山上接过来了。”
果然。
我问“爹和娘现在身在何处”
“我将她们安置在京城最好的客栈里。”
“你没有带他们去见将军和夫人”
她低着头,“总要等你们先谈过话啊。”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冷静地“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
锦瑟点头,“嗯,你当初过要和他们商量后再决定怎么做的,对吧”
我缓缓点下了头,“嗯。”
她眼中有欣喜闪过,唇角微微上扬,“所以我替你将他们接过来啊,也省得你跑一趟。”她又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激动的指责我,反倒像以前一样拉住我的手,亲热地“你什么时候想见他们呢”
我看到她的转变,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你来定吧。”
“好,那就明日午时,还是在上次见面的地方,我和他们在那里等你。”锦瑟娇俏的脸上浮现笑意,脚步如蝴蝶般轻盈地离去,“好了哦,我先走了。”
我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些凄凉。
我似乎已经知道她为什么先我一步将爹和娘接到京城,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或许他们不会。
或许,或许而已。
傅将军一家人回去以后,阿诺不断拉着我问,为何锦瑟突然成了将军姐,我只能笑着回答此事来话长,心里却感叹不过一年的时间,曾经以为不变的事情为何起了这么多的变化。
我原来是傅将军和夫人失踪多年的女儿傅雨沫,锦瑟则拿着我的长命锁成了冒牌的傅雨沫,阿诺原来是周卿言下落不明的亲弟弟,而池郁则是高高在上的靖远侯爷。
还留在山上的大师姐和二师兄呢他们可有什么改变
但不管如何,我们曾经一起在山上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可能重现。
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才一年。
我把锦瑟将爹和娘接过来的事情告诉了周卿言,他只将我搂在怀里,低声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我坚定地摇头,“我想一个人去。”
这是我与他们之间的事情,只能由我一个人去解决。
他没有劝我,简短地“好。”
第二日,我如上次一般赶往约好的寺庙里,只是上山时却遇上了一些麻烦。严格来并不是我的麻烦,但最终还是拖累到了我。
简单来就是我上山时听到林子中有打斗的声音,鉴于以往几次的经验,我并没有打算多管闲事,但偏偏打斗离我越来越近,到最后被围殴那人竟然大声喊道“沈姑娘,救命”
事已至此,我只得不情愿地看向打斗的那群人。
四五个蒙着脸、手拿长剑的的黑衣人,围着一名长相平庸但眼神凌厉的布衣男子,两方都是杀气盎然,明显正在互砍
方才叫我名字的正是那名布衣男子,我仔细瞧了瞧,这人长相陌生,我根没有见过。所以即使他叫出了我的姓,我也不打算管这件事情,毕竟刚下山时救过程令之后惹上的麻烦足够让我悔上三天三夜,这一次我不打算再重蹈覆辙。
布衣男子明显不打算放过我,即使被黑衣人刺中了胸前也依旧不依不饶地叫着我的名字,“沈姑娘,救我,救我”
老实我现在心情十分烦躁,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拖我进这趟浑水
那男子似乎知道我心底所想,立刻“姑娘,你可还记得你曾经放过我一命”
他这一我立刻想到那名杀害程令又三番两次追杀我的黑衣刺客,定眼一看,竟觉得布衣男子的眼睛与黑衣刺客的眼睛叠合到了一起,声音也是极其相似难道他真是那名黑衣刺客可如果是他应该知道我不会出手相救,就因为他上次害我和周卿言掉下悬崖之事。
我虽不打算救他,但那些杀他的黑衣人却已经料定我和他有关系,眼神一凛便拿着剑朝我冲了过来,我只得被逼着还了手,打退了围殴我的三个人后,他们与那边的两人对视了下,接着往布衣男子胸前再刺了一剑后速度地离开。
我掸了掸袖子上沾到的树叶,慢吞吞地走到了重伤的布衣男子身前,“你是谁”
他捂着胸前的伤口躺在地上,任由鲜血从指缝中涌出,“姑娘不认识我了吗”
我蹲下,拉开他的手看了看他的伤势,“这次你没有蒙面。”
“嗯。”他咳出一口血,问“姑娘,我没救了吗”
我点头,“除非华佗在世。”那些人共往他胸前刺了两次,一剑不在要害,一剑却刺中了心脏,如果现在地上躺得不是他而是普通人,不定早已昏迷不醒,哪里还能与我对话。
他听到我的回答挫败地笑笑,“想不到我与姑娘如此有缘。”
我倒宁愿和他没有缘分,“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袖子,虚弱地“姑娘别走。”
我转回身子,问“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是,我有事想告诉姑娘。”他急速地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姑娘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自然记得,也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嗯。”
“那时你在我手中救过程令,所以我一直追杀你,就是为了追回程令从国舅府拿走的东西。”他半阖着眼,嘲讽地“程令背叛了国舅,所以落得被追杀的下场,而我一心效忠与他,只因知道的太多,竟然也落得这个下场。”
“然后”原来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现在被国舅杀人灭口。
他“丞相很想要程令尸体里藏着的东西吧。”
“或许。”
他突然神秘地笑了下,“姑娘,你想知道程令拿走的到底是什么吗”
“国舅叛国的证据”周卿言是这样对我的。
“不是。”他由于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十分苍白,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程令拿走的根不是国舅叛国的证据,你们都错了。”
我不禁挑眉,“不是国舅叛国的证据”那程令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将它偷走
“是。”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恍惚,“程令拿走的是,拿走的是”
我拍拍他的脸,使他稍微清醒了些,“是什么”
他的眼神只清醒了片刻,瞳孔立刻又开始涣散开,“是,是”
我再想拍他的脸时,却发现他呼吸已断,摸了颈间后更是想要长叹一声。
他竟然死了。
在他将我扯入麻烦的事情里,在他要告诉我惊天的秘密之时,他竟然死了
我
现在他人死了,秘密没了,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我想帮他挖个坑埋了尸体,就像当初我对程令那般,但远处有一群香客结伴而来,我拖着一个死人走无疑是替自己招惹麻烦,所以只好作罢,拍拍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赶路。
只是我的脑中一直在想,他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罢了罢了,他人都死了,就让这个害死程令和他的秘密埋入土里吧。
我只当这件事情是今日出行的一个插曲,真正重要的事情还在后头去见许久未见的爹和娘,商量锦瑟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我到寺庙时,上次在门口接我的那名少女依旧等在那里,见到我时恭敬地低头,“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姑娘请跟我来。”
我跟她走进庙里,随意地问了句,“你叫什么”
少女低下眼,“回姑娘,奴婢叫做梓韵。”
梓韵
我突然想起池郁身边那名叫做梓言的丫鬟,脑中立刻闪过一个想法,装作无意地“真巧,靖远侯身边的丫鬟叫梓言。”
少女恭敬地“奴婢以前曾在靖远侯身边服侍。”
她这句话证实了我的想法,但也叫我愈加迷惑了起来,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池郁对锦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间两人已到了门前,少女敲了敲门,轻声“姐,沈姑娘到了。”
屋内锦瑟“进来。”
我阻止了梓韵准备推门的动作,示意她先下去,她见状顺从的离开,只剩我一人在门前,呆呆地看着前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忐忑。
自下山后,我已经九个月没见过爹和娘了。
从教我习武的爹,从教我认识药材的娘,将我从芦苇地里捡回来,一养便是十六年的爹和娘。
即使早已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仍无法割舍对他们从到大的感情,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此刻才更开不了这扇门。
我明明知道进去后会面对什么,明明知道他们会对我什么,明明知道,知道他们在我和锦瑟之间的取舍是多么的明了。
我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直接转身走人。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锦瑟的笑脸像春光一样明媚,笑眯眯地“花开,你傻在这里干嘛”她看了眼里面,“爹和娘在等着你呢,还不快进来。”
我知道她的笑容发自内心,因为她拥有这世上最疼爱她的父母,而我,不过是他们的养女而已。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门,看着爹眉头紧皱,沉默地坐在桌边,看着娘像锦瑟一样满脸笑容的迎上,嘘寒问暖的询问我这段时间里过得怎么样。
就像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也没有即将要发生什么一般。
她们越这样,我就越安静,安静的想让自己消失在这里,不想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许是她们也觉得我的沉默很扫兴,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最终成了和爹一样的严肃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娘再次开了口,话里是我熟悉的那种威严与沉静。
她“花开,我们没有把锦瑟好,对不起。”
自古以来,父母似乎总在为自己的儿女而道歉,或许是因为那一句“子不教父之过”,也或许是因为父母总是希望揽过儿女所有的过错与灾痛。
父母对儿女的爱那样伟大。
我缓缓跪了下来,平静地“爹,娘,谢谢你们对我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
爹和娘没有上前扶我,反倒是锦瑟急忙地拉着我起身,“花开,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我自然没有漏过她给娘使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在娘,赶紧话,点帮我的话。
我推开了锦瑟的手,继续跪在那里,“我感谢爹和娘将我抚养到这么大,供我吃喝,教我识字教我武功,对于我来,爹和娘的恩情比天还重,但这份恩情,却不能用我的亲生爹娘来还。”
锦瑟听到此脸色大变,一个劲的朝他们使眼色。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瞬间竟然有苍老的感觉。
“娘”锦瑟跺了跺脚,着急地“你快些什么啊”
娘面无表情地看着锦瑟,“锦瑟,跪下。”
锦瑟毫不犹豫地跪下,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幼时一般。
娘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我和你爹救你的时候,根没有考虑过你是身份,只觉得一个婴儿在外面快要冻死,实在于心不忍,这才将你带了回来。”到这里,她的眼中满是感慨,“我们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身世,更没想到锦瑟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竟然顶替了你的身份。”
娘无奈地看向锦瑟,“我和你爹只有锦瑟一个孩子,她从就不如你那样听话,老是任性顽固,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如若不是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你和她肯定还是非常好的姐妹,毕竟你们从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不用我来多。”
如娘所,她出生后的十五年里我都与她作伴,只是姐妹情深从锦瑟上一次的谈话来看,倒是没看出她对我有多少感情。
“我知道,让你用亲生爹娘去报答我和你爹对你的恩情十分不公平。”娘的话里带着深切的理解和体谅,“毕竟那是你的亲生父母,是割都割不断的血缘关系。”
某一瞬间我觉得她是真的理解我,真的明白在恩情与亲生父母之间做抉择,我有多么痛苦。
她却话锋一转,哀求地“可是花开,如果你拆穿锦瑟,锦瑟只有死路一条,她要是死了,我和你爹该怎么办”
我虽然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的话,听到时仍避免不了的愣住,接着凄楚地笑笑,“娘,我懂你的意思。”
她立刻松了口气,“花开,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
在她准备扶我起身时,我淡淡地“但我还是不能让锦瑟维持这个谎言。”
娘闻言霎时呆住,锦瑟则大声哭了起来,伤心欲绝地“花开,你难道一点都不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吗你就这么想我死吗我死了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锦瑟的话一出,娘的脸上也染上怒气,不悦地“花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娘,我也想有人疼我。”我仰起脸,看着这张从未对我露出过宠溺表情的脸庞,“我想待在亲生爹娘的身边,堂堂正正地叫他们一声爹和娘,想得到他们名正言顺的疼爱,想”
啪。
“住口”娘的手扬在半空中,余怒未消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么多年来我和你爹没有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吗难道锦瑟有的东西我们都没有给你吗”
我的耳边有嗡嗡声响起,麻掉的半边脸没有任何感觉。
我的声音细如蚊声。
我“你们以为给我了,但其实没有。”
没有给我如同对锦瑟那样的宠爱,没有给我如同对锦瑟那样的关心,没有给我如同锦瑟那样的考虑。
你们只在乎锦瑟被揭穿之后要面临的事情,却不在乎我面对亲生父母时想认又只能忍住的那种难过。
其实一切都可以解决,只要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如何处理告诉他人真相的事情,锦瑟不会死,我也可以认回爹娘,但你们不愿意。
你们的神情里告诉我,你们希望我看在你们对我的恩情上,让锦瑟继续做她的将军府姐,而我要装作不知道一样,继续过我的生活。
可你们过的,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娘已经濒临崩溃,大声喊“当初你要下山时我就让你去取回长命锁,是你自己愿意让给锦瑟的,现在锦瑟拿着长命锁当了将军姐,你觉得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就开始指责她了吗”她狠狠地推我,一下又一下,“是你自己造成这一切,你有什么资格怪锦瑟”
眼前这个人这么的陌生,陌生到她对我的话已经没有杀伤力,如同谈论天气一般的不痛不痒。
她发了狂似的跟我话,锦瑟在一旁配以尖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竟像是一出可笑的闹剧。
“都给我停下来”一直沉默看着这出闹剧的爹突然大喝一声,制止了娘和锦瑟的放肆,冷冷地“你们够了吗”
娘只愣了一下,便马上更加愤怒地“怎么,你要帮着她,然后让锦瑟去死吗”
“从头到尾你只听锦瑟揭穿了她就会死,为什么不听花开怎么”我从未看过爹的神情这样的严肃,严肃到有些悲哀,“她从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不知道吗她会一心送锦瑟去死”
娘先是一愣,神情稍微冷静了点,“好,花开,你你想怎么办。”
我沉默,试图从刚才的嘈杂中回过神,许久之后才慢慢地“将军和夫人,以及皇上那边,丞相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锦瑟出事。”
娘不确定地问“丞相他为什么会帮你”
“娘如果怀疑他办不好这件事情,大可想其他的法子来帮锦瑟。”我起身,双腿却因为跪得太久发麻的不稳身子,踉跄了几下后才好,随后走到爹的面前认真地“爹,丞相是我未来的夫君,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到时候如果锦瑟出了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唯我是问。”
爹的脸上的严肃出现了一丝裂缝,叫做无奈“花开,让你受委屈了。”
我笑了笑,摇头“爹对我很好。”
爹伸出手想拍我的肩膀,到半路时却颓然的收回,叹了口气“我和你娘住在来福客栈天字五号房,你有事的话直接来那里找我们。”
“好。”
我转过身往门口走去,途中没有再看娘或锦瑟一眼,到了门口后却被锦瑟一把抱住,哭着“花开,不要拆穿我,我会成为骗子的,我不要他们讨厌我,我不要失去一切”
我淡淡地“你的一切不是将军或夫人给你的,是你身后那两个人给的。”
锦瑟不听我的话,依旧大哭大闹,“娘,你帮帮我啊,我不要她拆穿我,我才是将军姐,我才是他们的女儿”
娘似乎也看不下去,上前拉开了锦瑟,面无表情的对我“你走吧。”
我没有道别,头也不回的离开,外面天色正好,树上有鸟儿清脆鸣叫,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做梦。
我没有在庙中过多停留,疾步赶回丞相府,一路上明明见到了很多人听到了很多声音,但又好像谁都没见到什么也没听到,我只想着要快点回去见到周卿言,快点看到他的脸,快一点,一点就好。
我闯进书房的时候他正在阅读书信,见到我时瞬间露出笑容,但马上就隐了下去。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门口把门关好,再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俯子,俊美的脸庞带着让人心安的笑容。
他轻轻地碰触着我被打的那边脸,眼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心疼,“疼吗”
很多年前池郁问过我同样的问题,然后我喜欢上了他,如今周卿言问我同样的问题,在我喜欢上他以后。
我多么想大哭一场,为了过去,为了以后。
“看着我。”他扶正我的肩膀,宽厚的手掌带着无法拒绝的强势,“告诉我,疼吗”
我傻傻地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不疼。”见到他以后就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他轻微蹙眉,“我替你上药。”着就要转身。
我一把搂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前,低声“别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轻抚着我的长发,“你总是这样,疼了也不。”
“以后不会了。”他的胸膛有一种安神的力量,叫我方才狂乱的心跳平稳了下来,那些伤痛的情绪也渐渐烟消云散,“以后疼了就告诉你。”
“嗯。”他亲了下我的额头,压抑着怒气,阴森地“那些叫你疼的人,我真想数十倍的奉还回去。”
“他们毕竟救了我,还将我抚养到这么大。”我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完全不顾养育之恩“只是从今以后,我不再欠他们什么了。”
娘打我的那一巴掌里蕴含了太多的东西,怒极之下得话也让我明白了许多事情,原来一切都不该轻易放弃,是我的就是我的,而不该故作大方的让给别人。
这样做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以为一切都是他们的。
“我答应你,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他一手轻抚着我的背部,声音清清淡淡“下面呢,由我来接手吗”
“嗯。”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我“他们住在来福客栈天字五号房,下面的事情你去跟他们吧。”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们,完全没有。
“好,我去处理后面的事情。”他抬起我的脸,认真地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认亲的事情,当下迟疑地“或许还没有。”
“傻子。”他用手指点点我的鼻子,“明日我会去找沈锦瑟的父母谈事情,后天就会去找将军和夫人明事实,然后再跟将军商量如何向皇上解释此事。”
我惊讶地“这么快”
“哪里快了”他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懒懒地“他们等了十六年,难道你不想他们早日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自然想,只是,只是
“花开,放心,一切有我在。”他握紧我的手,温热从掌心源源不断的传送过来,“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嗯。”他的话像咒语一般让我瞬间安心,随即升上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周卿言,你真好。”
“卿言,是卿言。”他纠正我对她的称呼,继而傲慢一笑,“沈花开,你修了几百年的福气才能遇上我。”
虽然他这话中有事实,但这股倨傲的态度实在叫我不满。
我推开他的身子,转身背对着他,还未话便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附在我耳边认真地“而我遇上你,定是苦苦修炼了几千年。”
我的眼中瞬间有热气冒上,鼻尖酸的叫我忍不住吸了好几口气。
原来情话也可以如此动人。
他双手覆上我的手掌,嘴唇在我的脖颈上细细亲吻,温热的,瘙痒的,叫我心脏不自觉漏了好几拍。我不自在的别开,他却如影随形的跟上,比方才更为亲密的亲吻着肌肤,带着煽情和挑逗。他一下又一下的游移在我的颈间,直到我忍不住颤抖后才停下,湿热的吻又落到耳畔,带着得意地笑“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绷直身子,僵硬地“我才不是害怕。”只不过,只不过有些不习惯而已。
他的指尖略过我的耳垂,惹得我轻颤后又满意一笑,“当真不害怕”
我强压下胸口越来越躁动的某种情绪,僵硬地“当真。”
他立刻如奸计得逞一般笑了起来,拉住我的手腕便往床边走去,“好个嘴硬的丫头。”
他坐落床畔,在我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一把将我扯进怀里,转瞬间又将我压倒在床上,双目灼灼地盯着我,“那这样呢,你怕吗”
我想问他指哪样时,他的吻却已经密密麻麻地落下,先是额头,再是脸颊,然后是嘴唇气喘吁吁间,他的手在我腰间不住摩挲,且有逐渐往上移动的趋势。我正欲抓住他的手,他却像早已料到般先一步握住我的手腕,笑吟吟地“你慢了。”
他埋在我的颈间,温柔地亲吻和舔舐,激起我一阵阵的颤栗,以及一种不熟悉的酥麻感。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落到我肌肤上时温热无比,我不禁大口的呼吸,只是连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好热。
“周卿言。”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停下来。”
他用冰凉的鼻尖蹭我,慢悠悠地“怎么,怕了”
“我”我想我才不怕,又想到以他的性子,我若不服输他肯定不会罢休,只好改口“嗯。”
他这才松手,脱去我和他的鞋子后侧躺在我身边,满意地“这还差不多。”
我和他并肩躺在床上,安静的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虽不言语,却满是温馨。
这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心。
“花开。”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淡淡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被傅将军救出来后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
“将军救我出来时,我爹和娘早已被斩首,将军托人将尸体保了下来,替爹和娘立了墓碑。不过短短半年,我周府家破人亡。”他的声音已不像刚才那般轻松调侃,反倒冷漠的事不关己,“我曾经偷偷去找过爹以前的好友,可他们见到我后个个躲都来不及,更别提会帮我去查爹的案子,想以前他们哪个不是跟我爹称兄道弟,但一出了事情,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脸。”
他“我那时才知道,何为人心。”
我侧过脸,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们还印在我的脑中,怎么也忘不掉。”他直直地看着床定,俊脸面无表情,“我曾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没了爹,没了娘,没了弟弟”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下,“直到傅将军打了我一巴掌,告诉我一切都会有。”
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他我要替我爹和娘活下去,替他们找到阿诺,替他们照顾好我和阿诺,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
“嗯。”我闭上眼,“现在你做到了。”
“是,我做到了。”他低声“傅将军我以后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我以前没有想过会再遇到一个非常喜欢的人,现在遇到了。”我笑了下,“或许比以前更喜欢。”
他眯眼,危险地“只是或许”
“嗯也许。”
“也许”
“可能是也许。”
“可能”
“好吧,是。”
“是什么”
“就是,你懂得。”
“我不懂。”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比起池郁,我更喜欢你。”
“不对。”他冷哼一声,霸道地“我不许你再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
“好。”我无奈地“只喜欢你。”
他长眸微敛,淡淡地“你和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的没错,我和池郁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交集。
我想起白天里的事情,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我今日去山上,碰到了前几次刺杀我们的那个黑衣刺客。”
他挑眉,“有这回事”
“嗯。”我“我碰到他时他正被五个人追杀,追杀他的人打不过我,刺伤他后就逃走了。我听他,那些人也是国舅的手下。”
周卿言缓缓眯眼,眸中满是深思,“他做了何事才被国舅灭口”
“你可还记得程令当初从国舅府带出来的东西”
“自然记得。”他黑眸微闪,“难道他知道了程令带出的信件里写了什么”
“正是。”我皱眉,“当初你和我,程令带出的东西是国舅叛国的证据,但据那人所根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另外的秘密。”
“另外的秘密”周卿言若有所思地“国舅还有什么秘密能大到程令冒死想要通知我”
“他原想告诉我,但到一半就坚持不住,死了。”到这里我不禁想仰声长叹,“竟然在到一半的时候死了。”
“既然人都死了,就别想了。”话虽这样,他的眼里却深不可测,“对了,那些人有看到你的脸吗”
“嗯,他们以为我和他是一起的。”
他轻微蹙眉,“我想派个人在暗处保护你。”
我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点头“好。”
“你这段时间不要乱跑,最好都待在府里。”
“嗯,我明白。”
他这才放心,“明日我就去找锦瑟的爹和娘,你等我的消息。”
我脑中又浮现刚才见面时的场景,低低地应“嗯。”
他亲了亲我被打的那边脸,“你还有我和阿诺。”
到阿诺“我还没问过你,阿诺的名是什么”
他笑笑,“周卿杰。”
“你准备让他改回名吗”
“不。”他摇头,“我想等他大点再告诉他爹和娘的事情,现在还是让他开开心心的当阿诺。”
我同意他的做法,虽然有些事情必须要知道,但适当的延迟会比较好。
正话间,门外传来阿诺的声音,“哥哥,你在吗”
自周子逸的事情后,周卿言就让阿诺改口叫他哥哥,阿诺一开始虽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十分自然地叫上了,且不仅是口头上称呼的改变,连同关系也变得比以前要亲密许多,或许是因为阿诺天性跟人自来熟,也或许是他们身体里的血缘关系在起作用。
不管怎样,阿诺和周卿言亲近,是件十分好的事情。
周卿言慢条斯理地起身穿鞋,“我在,你稍等。”
我正穿鞋的时候,阿诺在门外忍不住又嚷嚷了起来,“哥哥,你有看到花开吗我一天没见到她人了。”
周卿言好笑地看我一眼,“看到了。”
阿诺欣喜地“那,她在哪里”
我打开门,好整以暇地“在这里。”
阿诺没好气地“我找了你一天,你竟然躲在哥哥的房里。”
我挑眉,看了看他踮起的脚,“腿好了”
他苦着脸,“当然没啊。”
周卿言走上前,“没好还到处乱跑”
阿诺撇嘴,“我就是想找花开嘛。”
周卿言一手搂过我,十分自然地“你找她有什么事”
阿诺瞪着他楼我的那只手,“哥哥,男女授受不亲。”
周卿言泰然自若地“花开是你未来的嫂子。”
“那也是未来”阿诺一瘸一拐的上前掰开他的手,继而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至少现在,她还是我的师姐”
周卿言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又将我的手抽出,“师弟和师姐照样男女授受不亲。”
“我,我还是孩子”
“十二岁 ,不了。”
“跟你比我就是”
“再过三四年你也可以娶媳妇儿了,哪里”
“你不也现在才娶媳妇儿吗我不急。”
“我要是早点遇上花开,不定十几岁的时候也已经成亲了。”
“那,那,那我也”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挠挠头“算了,不过你。”
我没好气看了周卿言一眼,跟自己的弟弟也要这么计较,真是无聊。他反倒得意一笑,仿佛赢了阿诺是件多么光荣的事情一般。
我“我和阿诺先回去,你继续处理事情吧。”
他点头,“晚上一起用膳。”
“嗯。”
“花开,花开,扶着我。”阿诺皱着一张脸,故意大声“哎哟,腿伤还没好,好疼啊。”
我哭笑不得地扶住了他,“我们走吧。”
他得寸进尺地搂住我的腰,挤眉弄眼的对周卿言“那我们先走了啊哥哥,你慢慢做事。”
周卿言一脸无奈,“好。”
我和阿诺回到沁竹院,人都还没坐下就听他急不可耐地问“花开,你这几天有见到锦瑟吗”
我愣了愣,“没有。”我与锦瑟还有爹娘的事情,他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阿诺耷拉下脸,没精打采地“你也不知道啊。”
我扶他坐下,倒了杯热茶握在手心,“怎么”
“我想见她啊。”阿诺单手支着下巴,可怜兮兮地“好不容易见到了她,但也就一面,根没什么话。”
我的手心随着杯子越来越热,连带驱赶了些许冷意,“阿诺,你当真这么喜欢锦瑟”
阿诺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过了,我想娶她当媳妇儿。”
一年前他跟我喜欢她时,我以为他不过孩心性闹着玩,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似乎真得十分喜欢锦瑟。
我不觉得他喜欢锦瑟是件好事情。
“阿诺。”我用手指不断的摩挲着杯沿,思考该如何用平和的方式去这句话,“你和锦瑟保持一点距离。”
阿诺瞪大眼睛,惊讶地“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顿了下,“现在的锦瑟和以前的锦瑟不一样。”
“什么叫做不一样”阿诺总是有一股追根究底的精神,“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我揉了揉眉间,“暂时不好跟你解释,你只要听我的,最近离她远一点就好,即使她约你也不要出去。”这样做是以防周子逸的事情再次发生,毕竟现在锦瑟对我的情绪之激烈并不亚于周子逸。
阿诺仍是满脸疑惑,“花开,她做了什么事情吗”
我摇头,“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整自己。”
“好吧,我听你的。”阿诺迟疑地点头,“我信你。”
我再次叮嘱,“即使她找你也不要出去,知道吗”
“嗯。”他这次重重地点头,“我保证”
我这才放下心,或许这样做对锦瑟很不公平,但这一切都只为了以防万一,等到与她的事情完美的解决后,我自然不会阻碍阿诺和她的接触,毕竟大家在山上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完全抹去。
隔日中午,周卿言在我忐忑不安的视线中出发去来福客栈,他走后我仍在门口了好一会,等要转身时却被一道陌生又带点熟悉的声音叫住。
“沈姑娘。”穿着绿袄粉裙的少女从远处走来,急匆匆的碎步透露了她的焦急,“先别走”
我惊讶地看着她,不懂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梓言”
“正是。”她定我们面前,双颊泛红,微微有些喘气,“姑娘还记得我。”
“当然。”我等她稍微喘过气后“怎么了”
她神色微敛,垂下眼“姑娘能借一步话吗”
“嗯。”
我和她稍微走远点后停住,她无措地咬了咬唇,“是为了公子的事情。”
池郁
我不禁皱眉,问“他怎么了”
“公子他”梓言叹了口气,“自回来到现在,已经两天没上朝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
看来我们走后没多久他也回了京城,“他生病了”
“对外是这么得,可实际上”梓言既着急又无奈地“公子这两日都在喝酒,烂醉如泥。”
听到这里我着实讶异,据我所知池郁并不是贪酒之人,更不像是会借酒消愁的样子,“他出什么事情了”
梓言摇头,“据我所知,公子并没出什么事。”
我更加不解,“那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问过也劝过主子,但主子根不理我的话,”梓言满是担忧地“我怕他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出事情,毕竟喝那么多的酒”
难道是因为锦瑟骗他的事情“这几天将军家的傅姐找过他吗”
梓言点头,“有,傅姐昨日下午去找过公子,可是公子不愿意见她。”
若连她都不愿意见,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况且我单独去见池郁,在这个时候要是被锦瑟知道,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情。
我思片刻,“梓言姑娘,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梓言连忙“姑娘是公子的师妹,一定能帮上忙的”
“我和他虽然是师兄妹,但交往并不紧密,这点你应该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的拒绝是否显得十分无情,但却是我认为此刻最正确的决定,“请恕我无能为力。”
梓言的眼眶内迅速蓄起泪水,“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姑娘,公子酒醉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就请你去看看公子吧”
我听到这话时瞬间愣住,不能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酒醉中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梓言已经哭了出来,抽抽搭搭地“我知道姑娘是丞相大人的意中人,或许很快就要成为丞相夫人,但公子好歹是你的师兄,即使你不能接受他对你的情意,但好歹看在师兄妹的情分上去看看他。”
什么叫做我不能接受他对我的情意
“你先起来。”我缓缓地“你觉得是因为我拒绝他,他才会借酒消愁”
“梓言从未见公子对哪位姑娘这么上过心,连傅姐都不曾。”她起身,拿出帕子掩着嘴低声哭“那日在客栈外,公子一听到姑娘的名字,又高兴又失落,也不知为了哪般。后来姑娘跟丞相一起回京,公子更是变得异常沉默,一天里的话甚至都不到五句,回府后更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日没夜的喝酒,谁也不许劝,连夫人都不许。”
“我跟在公子身边已经十年有余,虽谈不上十分了解公子,但基的喜怒哀乐却不难分辩。或许公子以前对傅姐十分宠爱,但以我看来,都不如沈姑娘对他的影响大。”梓言越越伤心,“公子捧着你送他的木雕,痴痴地看,傻傻地看,看到我都有些不忍心。”
她眼睫轻扇,又是两滴泪珠滚落,“姑娘,你就去看看他吧。”
我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此刻若再催眠自己他的异常和自己无关,实在有些不过去,但我还是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难道就因为我和周卿言在一起
可当初他和锦瑟在一起时就明知我终究有一天会嫁给他人。
罢了。
我叹了口气,“梓言,别哭了,我跟你回去。”
梓言不敢置信地“真的吗”
“嗯。”
“那,那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去”
“现在。”
“好”她立刻擦干了眼泪,“轿子在那边,姑娘请跟我来。”
我坐在轿子里时一直在思考池郁和锦瑟以及我之间的事情,在我看来我们三人的关系十分简单,池郁和锦瑟互相喜欢,我不过是自作多情的第三个人,虽然爱恋池郁却碍于他和锦瑟的关系,从不曾想也不曾做过阻碍他们的事情,只是在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的时候被池郁利用过去刺激锦瑟,但锦瑟应该知道他对我毫无情意,毕竟自打池郁上山后那六年里,他每天陪着的人是她,宠着的人是她,用所有的温柔相待的也是她。
但为何池郁会在酒醉之时喊着我的名字
就因为锦瑟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而我这个该守在他身边的暗恋着,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吗
不,池郁不是这种人。
我隐隐觉得他似乎对我和锦瑟隐瞒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到了池郁的府邸后,梓言领着我去了他的房间,她在门口斟酌了一番,蹙着细眉“姑娘,我就不进去了。”
我点头,“嗯。”
“还有”她有些难为情地“能否请姑娘尽量不要刺激公子”
我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嗯。”
她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那就拜托姑娘了。”
她走后,我在门口许久,一直在想见到他后该什么,却苦苦想不出来。最终只得摇头作罢,抬手敲响了门,“师兄,在吗”
我连敲了好几声,屋内都无人应答,只好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声,“师兄”
仍是无人应答。
我试着推了下门,不出所料的轻易推开,随即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熏得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再看屋子里,不管是桌上或地上都是杂乱放着的酒坛子,而池郁正抱着一坛酒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我关上门后走到了桌前,仔细地端详起昏睡中的他。
他的脸一如我记忆中那般清隽,剑眉英挺,凤目精致,微勾的唇瓣带着温和的笑容。
不知他梦到了什么,竟然在醉酒之中还露出这样熟悉的笑容,完全不似梓言形容的那般颓然消沉。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下,缓缓地睁开了眼。他总是清亮的眼眸此刻像是被雾笼罩了一般,朦朦胧胧,对眼前的一切看不真切,“谁在那里”
我“我。”
他眼中露出不耐之色,“我过了,不论是谁都不准进来,还不快点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在他醉酒之后,“师兄,是我。”
他听到“师兄”两字时愣住,视线晃晃悠悠的对上我的脸,迟疑地“花开”
“嗯。”
他自嘲地笑了下,“不,你不是花开,花开怎么会在这里。”他艰难地坐起身,拿起酒又喝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定是我又在做梦。”
我这才发现我送他的木雕正静静的躺在他手边。
“师兄,别喝了。”我“你没有看错,是我。”
他眨了眨眼,“花开”
“嗯。”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立刻冷静下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梓言找过我。”
他不悦地眯眼,“多此一举。”
“师兄。”我环视了下屋内的酒坛,问“你这是为什么”
他单手支着额头,淡淡地“没有为什么。”
“是吗”我定定地看着他,“师兄,梓韵是你派去监视锦瑟的人,对吗”
他十分坦然的承认,“嗯。”
果然,那日在门外偷听的人是梓韵。“你已经知道了我才是傅雨沫的事情”
他神色不变,不咸不淡地“嗯,知道了。”
“为什么”我的语气有些变冷,“即使你担心锦瑟出事,也不该派人暗地里监视她。”
“不该监视她”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我不看着她点,谁知道她会惹出什么事情。”
我十分不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师兄,锦瑟是个人,她有做事的自由,你不能觉得为了她好就暗地里掌控她的一切。”
他不以为然地“是吗”
“是。”我皱眉,不解地“如果是因为她背着你喜欢周卿言,又或者是隐瞒了你长命锁的事情,你实在不必要为难她,也没必要为难你自己。”毕竟曾深深的喜欢过她,不是吗
他轻笑一声,凤眸内满是冷漠,“我为难她”
眼前的池郁不再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内也不再有如春风般的暖意,冷漠的像是一个陌生人。
他将手中酒坛随意地扔到地上,任由酒坛破裂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即起身走到我面前,嗤笑着“你可知她害我害的有多惨”
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他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眼角满是冷漠,“她做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他的话已经到这份上,叫我也无从相劝,只得淡淡地“既然师兄没事,我就先走了。”在我看来,梓言的形容实在有些夸张,他明明只是极度郁结下需要喝酒发泄,根不像她话里那样绝望颓废,更不提这是因我而起。
他没事就好。
刚完这句话,我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接着又大力一扯,猛地扑到了他的怀中。待我反应过来正欲推开他时,他却紧紧的将我搂住,低声哀求“花开,不要回去。”
正如我从未见过他不耐烦的神色一般,我也从未听过他这么低落和哀求的对人过话。
他“陪我一会,只一会。”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毕竟眼前这人是我曾经喜欢了六年的池郁。
六年啊。
我推开了他,彼此间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嗯。”
他眸内漾开一层层的笑意,“谢谢。”
我和他在桌边坐下,他重新开了一坛酒,替我倒满一杯,笑“喝一杯吗”
我摇头,“不了。”
他并不介意,自己拿起杯子轻啜一口,半垂着眼眸“好酒。”
我不懂酒,但知道他只会在十分郁闷的时候才会喝酒,比如在山上时他知道锦瑟喜欢周卿言后,比如现在锦瑟不知做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之后。
那日的他也是一杯又一杯的接着喝酒,夜风虽然惬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那抹哀愁。如今这里满室酒气,恍惚间却像回到了那天晚上。
他比那时更要低落。
他这般找我话谈心,我能做的却只是静静聆听。
我一直都是个不善言谈的人,那时是,现在也是。
他一手支着额侧,几缕发丝随意的落在耳畔,慵懒散漫。他半阖着眼,带着几分醉意地“你可知我母亲是谁”
他父亲是赫赫有名的五王爷,母亲自然是五王爷的妃子,只是听锦瑟,他母亲并不是正妃,而是侧妃。
我“知道。”
“知道”他微微挑眉,笑“不,你不知道。”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下,“我母亲原是朝中一名尚书的女儿,虽然家世普通,但作为唯一的掌上明珠,祖父对她可谓是十分宠爱。母亲十岁的时候偷溜出去,在街上遇到了同样溜出去玩耍的傅夫人,两人脾气相投兴趣相合,很快就成了好姐妹,这份感情从当年一直延续到现在。”
原来他母亲和傅夫人早就相识,也难怪认回“傅雨沫”后,两家一心想要联姻。
“傅夫人十六岁时,嫁给了傅将军,我母亲十六岁的时候,则刚遇上我父亲。”他饮下一杯酒,脸上出现微醺之色,“我父亲遇见母亲之时,虽然已经娶了正妃,可见我母亲娇俏可人,便生了纳妃之意,但我母亲知道他生为皇子,日后必定有众多妻妾,加上祖父也不看好这门婚事,于是便拒绝了父亲。”
“我父亲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不能接受母亲的拒绝,于是通过各方向祖父施压,想逼他同意这门婚事,可祖父生性倔强,宁愿毁掉前程也不愿牺牲母亲的幸福。”他吃吃地笑了几声,“我父亲见祖父这边行不通,就找上了我母亲,告诉她,如果不同意这门婚事,祖父不仅会被革去官职,他更会让祖父一家在京城活不下去。”
“下面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得到,母亲为了保护祖父,答应了这们婚事,成了父亲第三个侧妃。”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我母亲没有旁人看的这么伟大,她后来告诉我,当时她是喜欢我父亲的,毕竟他年轻英俊,更是皇家之后,父亲那般追着我母亲,让她以为他是真心爱上了自己,再加上祖父之事,这才答应了父亲。”
“我母亲嫁给我父亲之时,曾天真的以为他会如过那般,一直爱着她,保护着她,可她进府才三个月,父亲便又纳了一名侧妃,据也是花尽各种心思才娶到的一名女子,他对那女子的喜爱之情比起对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母亲伤心欲绝之际发现怀上了我,原以为孩子可以增进她和父亲之间的感情,却不知道在皇家中,庶出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已完全褪下,俊脸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我大哥和二哥是正妃嫡出,从就得到父亲万般宠爱,而我不过是侧妃庶出的儿子,不继承之事,就是平常,父亲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的确不了解,在皇家中嫡出和庶出竟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在我这种旁人看来,嫡出庶出又有何区别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但此刻我知道对于他来,庶出的身份有多么的痛苦。
“幼时我与两个哥哥一起进宫,能得到先帝表扬和称赞的只有哥哥们,我不过是冷落在一旁的庶出子罢了。”他冷笑一声,“我以为是我不够优秀活泼,所以先帝和父亲都不喜欢我,于是力图表现,想要比哥哥们更加出色,这样的话父亲和其他人就会喜爱我,对我另眼相看。”他突然转移话题,问“我送你的那把匕首你还收着吗”
我点头,“自然。”事实上我正在想,要不要把匕首归还与他,毕竟当时他是因为和锦瑟赌气才将它送给我。
他“那把匕首是我少年时第一次在狩猎场上赢了哥哥们之后,先帝送给我的奖品。”
这把匕首对他的意义竟然这么重要难怪当初锦瑟问他要他会反常的拒绝。
“我赢了这把匕首,回去后却被父亲打了一巴掌。”他的笑容苍白无力,“父亲叫我不要试图去抢哥哥们的风头,也不要试图赢过哥哥们,因为我是庶出,而他们是嫡子。”
“父亲,庶出就是不如嫡出。”
他修长的手指掩住眼眸,低低笑了起来,“只因为我是庶出。”
听到这里,我已经能明白他所承载的痛苦比常人要多上许多,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师兄,你现在很优秀。”
“优秀”他斜勾唇角,“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血去铸成这些优秀”
我摇头,“不懂,但我能理解你有多努力,就有多优秀。”
他紧紧地握住杯子,手背上青筋暴露,“花开,我牺牲了很多东西。”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包括我最喜欢的。”
我不自觉的别开眼,“有得到总是会有失去,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是啊,我自己选择的。”他脸上毫无血色,淡淡地“我见过我娘的日子有多凄惨,于是告诉自己,不论将来喜不喜欢那个人,也只会娶她一个,对她一个人好。”到这里,他突然朗声大笑了起来,可笑声里全是自嘲,“我处心积虑设计了一切,却没想到上天跟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他一直笑,笑到眼角有些许泪水沁出,“当我知道这一切是个玩笑的时候,也发现这个玩笑已经无法挽回。”
我不知道他嘴里的玩笑指的是什么,但他的神情告诉我,这个玩笑与我有关。
他清澈的眸里写满难过,问“花开,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
什么叫做我为什么不再等等他
我不禁再次看向他的眼,却只从他的眼里看到哀伤以及绝望的爱恋
爱恋
为什么池郁看我的眼神里会有爱恋他爱的人,不一直都是锦瑟吗
我脑中一瞬间闪过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池郁带她回京见爹娘、带她与将军和夫人相识、锦瑟被刺杀、将军和夫人认回女儿
莫非他早就知道长命锁是失踪的傅雨沫身上的信物,误认为锦瑟是真的傅雨沫,才在刚见到锦瑟时便那样惊喜,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的傅雨沫他从六年前便装恋锦瑟,等时机成熟后带她回京,故意让她和傅夫人结识,然后设计让她们相认所以在得知我才是真正的傅雨沫时后悔不已,对锦瑟也不能原谅,只因,只因他刚才的话里句句都透露,他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他为了自己的优秀,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
第七六章 大结局(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