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清闲自在的生活倒让我觉得有些不习惯,像是在做梦,这里发生的与我记忆力的不一样,而我记得的却总是成为夜间的一场梦
我总在夜深时梦见,一个跟云熙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他也曾伴我十余年,只是后来不见了,他也曾对我很好,只是到死都没见到他
“云熙,你记不记得我们曾在一处山林间居住过?”
“月圆夜时,我们常做些什么?”
“我梦见我死了,清风也没有了”他总是爱怜的轻抚过我的脸庞,说“这一切都只是梦,现在才是真实的”“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清风也会长盛不衰”
他也曾问过我,如果这也只是一个梦,我还愿意留下来吗
我越来越嗜睡了,甚至有时一天仅能清醒四五个时辰,太医说我就快油灯枯竭,宫中无一人来慰问,渺落很是伤心,可云熙却不同,他总叫我不要怕,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隐约间已经预感到了,我的衰弱在与清风的衰弱同时进行着
我瞧着云熙的眉目,与记忆中的少年郎别无差别,只是,夜间的梦逐渐真实了起来,他模仿的是一个躯壳
我又睡着了,梦里那少年郎依然如期而至,从我回来至此,每回只要我睡着他都会来,端着一碗药膳,两粒饴糖。但他总是静坐着,我若不开口,他也不会开口,偶尔还会与我下一盘棋,今日他两手空空,我笑着问,没有药膳也就没有饴糖吗
他只是淡淡道“该醒了,真想把自己耗在这里?”
我苦笑道“什么是该醒了”
“你不是都明白吗,这里都是假的,没有云熙,没有清风更没有长乐郡主这个人,他们早就是人世间的一粒尘埃了,你何必还要沉沦在这虚假的梦境里”
“怎么会没有呢,他就守在我的床前,从未离开过,他爱我敬我一生护我,怎么会没有这个人呢”我苦笑不得的盯着他
“可他只是想困住你,跟我走”
唐婉面若死灰,怔怔的笑了两声,眼泛泪光“你那时去了哪里?不是说只要我有危险,你就会来吗”
说着,她又开始恍惚的回忆了起来
“你救我,又抹掉我的记忆让我进入沉睡,是为什么?”
“你以血养锦觅,你要我保护她,是因为茗烟的一魄在她体内,我本不用来此受苦的对不对,我只是成了你护着她的一双眼睛”
唐婉不愿再正视他,她今天才明白,连无名都是在利用自己
“你化作云熙,人间十几载,你也以血养我,是因为那时她也在我体内,所以你要抹去我的记忆,你利用我去替她历劫。”她不自禁的笑出了泪
“在天宫你化作冥王,你对我好也不过是刻意做给润玉看,你想尽快带走茗烟,你从来都没为我考虑过,因为你不曾对我说过半句实情,你不过是想尽快让事情步入正轨,你不过是想护她周全。从始至终,不过都是因为她”
无名面色不变的看着她,眉宇淡然
“我死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在花界守着她?”
“人间一次,天界一次。无名,你怎能弃我两次?现在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要带我走?”
无名也未曾料想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本欲将茗烟一魄安置好后。便来助她渡劫,他以为是万无一失的
那一世他明明将他俩的姻缘缠在一起,怎料她会遇上润玉,是谁不好,偏偏是未来的天帝,她又偏偏是以邝露的身份降生,一切无可避免,以为叫她忘了,些许会少些苦楚,可是还是纠缠在一起
他也想去救她的,只是花界人间离的远,赶去时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大概是真的心如死灰了,也未等他的解释唐婉便醒了,渺落说外头的迎春花开了,她扶着我去了院子里,府上仅剩我二人
“渺落,顾尧可杀至城门了?”她知道,无名是来终结她的梦了
渺落大惊失色,扶着她的手都剧烈的抖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哭泣“郡主”
今日碧空万里,微风四起。迎春花开的正旺,我想终是躲不过的,尽管心里早已生疑,我仍苦欺自己不愿醒,也不过只是想问清楚,那人间十几载的实情,不过只是为了问一句“那时你去了哪里”
我笑着拉起她的手“果然,你总在这种时刻陪着我,下一场梦,我不想再梦见你陪着我了,渺落,我会替你梦一个好人家,一生长乐万福”
渺落被她此话吓的不轻,瞧她像是神智都不大清醒了“郡主,莫要说这种胡话,是死是活,渺落都愿跟着你”
“渺落,你去替我摘一朵迎春花来”
我趁她转身一刻,将她打晕,扶至凉亭的椅子上,脱下大氅披到她身上,像在天上璇玑宫时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道“渺落,等我回来定跟你配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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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荒无人迹,我来至城头,城门前只有一人,是变回原样的海妖,正以一人之力挡着那城门外的无数精兵,我瞧见了无名与润玉,各骑骏马与他对峙
我瞧着自己泛白的十指,血液像是快枯竭了,心里还能感应到自己正被一结界护着,奄奄一息的靠着神树沉睡着,结界的周身都是一些污秽的气息
润玉也瞧见了我,海妖寻着他的眼神望向我,他一跃之城头,漫步走来,容貌在希间逐渐变幻,成了那郡主府相守之人
他看着城前的金戈铁马问“怕吗”是在问怕那敌军吗,也是在问,怕他是海妖吗
“还能守多久”
“一炷香”
“过后便能重来了吗”
“嗯,我会替你织一场更完美的梦,这一次没有他们,只有我们”
我抬起手去,抚摸着这张不属于他的面孔“那时候,你会是谁”
“你喜欢我是谁,我便会是谁,你乖,先回去,等夫君来接你”他温柔的抚过她的发丝
城门已破,他欲离去,我抓着他的手“假的,不守也罢”
“我怎么舍得让你看见满城尸骨,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你乖,先回去”
长乐淡然的笑了,点了点头好让他放心的去迎战
长乐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皇宫,里面也一样的空无一人,像是这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去了永安宫才发现原来还有元安在
越过门槛我朝着她走去,她惊鸿一笑道“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笑了笑“怎么会呢”
她低头抚摸着腹中胎儿道“阿乐,我没能阻止他”
“没有尽姐姐的责任,也没有替清风尽到公主的责任,现,亦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她虽笑着,可是口中流出了无尽的鲜血,我又想起,自己也是死于这宫中,自己也有服毒的念头
但最后为了让顾尧此生难忘,还是刻意死于他剑下,我瞧着她在我眼前,犹如星辰,慢慢陨落
我没敢上前,国破家亡,元安怎会独活,怎能容忍自己生下那个孩子
哀莫大过于心死吧,我怅然若失的离去,等着他许诺的一炷香,唐婉想,下一场梦,她想给大家一个好的结局
但她还是没有等到,海妖一袭血衣站在我身前时我就明白了
我瞧着他身前的伤痕问“重来,是不是结果永远都会是一样了”
“是,但是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你也会永远受伤,清风也会在一次次的亡国里重来”
海妖无奈的笑了,摸着她的发顶不愿再去看她的眼睛,他知道,她犹豫了
他变出一把匕首,将它放至她手里后相握紧
“我花了漫长的岁月去学习如何爱一个人,现在我好像会,我希望你快乐,所以我要给你选择”他不在学着无名的语调,而是万般不舍道
“对不起,我没能杀得了他们”
唐婉不敢哭,摇了摇头
“阿乐,他们伤不了我,不要哭”见她落泪,海妖心里揪成了一团
“你叫什么名字”唐婉心里很难过,她想她是得离开了
“我没有名字,等你走后,便将我忘了吧”
我另一手扯着他的衣裳,寸心如割“你原本,是长什么样子?”
无名与润玉赶来时,正好瞧见,海妖拉着邝露的手,将那匕首一寸寸的刺进自己的身体,他用着最后的力气,笑着对她说“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我们不要回去了”
他倒在我的肩头,再也不会对我笑,不会替我挽发种花,不会来接我回府了,我饮泣吞声牵着他的手,半天气若游丝道“是真是假,我都曾想过留下的”
我轻柔的在他面前眉间含泪留下一吻
“如果我们还能再见,你一定要用你自己的相貌来见我”
唐婉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海妖在她眼前化为了泡沫,随风消散,唐婉无力的倒下,恍惚间又听见有人在耳边细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