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敏君被这么一问,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吞吞吐吐道:“掌。。。掌门人。。。其。。。其实。。。”周芷若神情肃穆,依旧是轻声反问道:“丁师姐,莫非你找本座有要事商议不成?即便如此,也无须将脚步声压得这么低呀。”言语中掺着几分讥讽之意。丁敏君道:“掌门师妹,其实我也只是路过而已,见到韩师侄孤身一人在此停驻,形迹可疑,因此才出言喝问,仅此而已,别无其他。”周芷若道:“你的韩师侄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仅仅是路过而已。呵呵,在你的眼里,韩世聪形迹可疑,可是在他的眼里,你又何尝不是呢?徒儿,你说呢?”韩世聪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低声道:“我。。。我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丁敏君忽然脸色一沉,冷冷道:“掌门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丁敏君好歹也是峨嵋派的老人了,也是你的师姐,你居然替一个新来的傻小子说话,反而怀疑起我来了?”周芷若轻轻摇了摇手,柔声道:“丁师姐哪里的话,究竟孰是孰非,本座心中自然明了。晚风袭袭,您还是回屋歇息吧,别冻坏了身子。”丁敏君冷笑道:“好!好!掌门人,丁敏君告辞了!您也早点儿歇息吧,别冻坏了身子!”她说到最后,故意拉长了音调,似在示威一般,随后衣裙飘起,缓缓没入黑暗之中。
周芷若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漠然,过了良久,才微微一叹,转身对韩世聪道:“徒儿,这么晚了,有事要请教为师么?”韩世聪一凛,顺了顺气,说道:“师父,其实弟子真的只是在林中散步时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并没有什么事。。。”他一面说话,一面心中也微微有些忐忑:“我为什么会不知不觉来到这里,而不是别处?”周芷若淡淡道:“哦,原来如此,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晚上的峨嵋金顶没有什么值得流连的,凌晨日出的时候,那才叫好看呢!”说完浅浅一笑,又道:“对了,今晚苏姑娘就和我同住,你大可放心。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跟她说说,我们聊得很投机。”
韩世聪也报之一笑,道:“她跟师父在一起,弟子可是放心得不能再放心了。”随即又收起笑容,正色道:“师父,弟子真的没有偷听你们讲话,更没有。。。”周芷若摆了摆手,打断道:“为师自然相信你,你不必担心。”说完拉着苏凝岚的手,转身便走进里屋。
苏凝岚转身冲韩世聪一笑,神色愉悦,眉宇间洋溢着青春的神采,随即又转过脸去,欢欢喜喜地走进了屋,仿佛之前血腥的一幕也没有给她带来太久的阴影。韩世聪见她如此,心下稍宽:“倘若我能像苏姑娘这般轻松自在,没有一点儿包袱,无忧无虑地生活,那该多好。。。偏偏命运弄人啊!”他苦苦地笑了笑,迈着闲碎小步,缓缓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夜色中的峨嵋前山恬静而又清爽,此刻峨嵋、武当众人也已回屋就寝。今日玄冥帮被神秘人物灭门,虽已时过良久,众人搜山也毫无其它线索,对方显然已不在山上,但周芷若和俞莲舟均不敢大意,分别留下十余名弟子轮流值守,以防不测,峨嵋派值守弟子由静玄师太领班,方碧琳候补,武当派值守弟子则由殷梨亭带队,俞岱岩候补,这几大高手坐镇,即便真来了什么强劲的对头,起码也能周旋一阵,拖住敌人,直至众人赶来。偌大的一个树林里如今只剩下这寥寥二十余人,先前亲切的交谈,纷杂的脚步,也一并随着这深锁的夜幕渐渐埋没。
待得韩世聪回到自己的房中时,只见龙关正早已蒙头睡着,隐隐还传来几下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轻相应和。韩世聪听他一呼一吸之际,断断续续,间隔颇长,显然内功已是不俗,心道:“龙师伯如此内功,却也经不起连日来不休的奔劳,唉!大伙儿真的都很累很累了。。。”他盖上棉被,双眼无神地张望着屋顶的横梁,又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丁敏君恶狠狠的眼神,只感到背脊发凉。“多亏了师父的信任,否则今日我真是百口莫辩了。”
韩世聪暗自叹息,屈指算算,他加入峨嵋派已接近半年时光,只是每次和师父周芷若相遇、对话之时,虽然总是充满了亲切之感,但仍觉得自己有些放不开胸怀,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就年龄而言,韩世聪也只比周芷若小了三岁,但不知怎地,每次在师父面前,韩世聪总是感觉思绪不由自主地会被她带走,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他向来性情内敛,往往也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真实心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师父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外表看似坚强,实则内心却是脆弱无比,有时候甚至生怕在她面前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勾起了她伤心的往事。
他时常会想:“师父很少开心地笑,说明她内心实则十分悲苦。她是一个孤儿,却独自混迹在人心叵测的江湖之中,又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挫折坎坷,这哪里是像她这般的女子所能承受的?”想起自己的境遇,不免产生同病相怜的凄凉之感:“师父她身为掌门人,在派中自是高高在上,众位同门师伯也对她敬畏有加,但又有谁能真正愿意倾听她的心声,替她分担心中的那份苦呢?”
韩世聪暗暗叹了口气,神色终于逐渐舒缓开来,心道:“今晚月明星稀,乍一看去和平常无异,但对我峨嵋派来说却是不同寻常。长期忍辱负重的我们,今日终于得以复归,虽真相尚不明朗,但终究也算是达成了夙愿。师父一人对抗左树清和司徒方源联手,尚且游刃有余,就算是那幽虚道人还活着,也决计不是她的对手。”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泛出丝丝笑意,先前那点误会带来的迷茫之意尽数散去,仿佛窗外的月牙也在冲自己微笑,过了片刻,便安睡入眠。
这一夜相安无事,再没有任何蹊跷之事发生,灭了玄冥帮满门的神秘杀手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次日清晨,韩世聪晕晕乎乎起身,四下张望,见龙关正已然不在屋内,被褥也整叠完好,心想:“哎呦!我本想早些起床去看看金顶日出的壮观景象,不料却醒得晚了。。。也罢也罢,今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又何必急于一时?”于是收拾好床铺,迅速穿上那身玄色布袍,将太虚子赠予的晓雨剑背在身后,一个箭步迈出屋门,却见偌大的前山竹林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影,心下起疑:“天色尚早,师父和众位师伯们都去那了?”又向前行走了数十步,忽听得耳边传来些许声音,依稀是有很多人在说话,嘈嘈杂杂,仿佛十分热闹。
韩世聪怀着一肚子的好奇,顺着声源往前行走,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金顶大殿的殿门外。他微微一愣,只见前院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片人,各人相隔紧凑,有的点头称道,正是伟岸大方的武当弟子,有的窃窃耳语,乃是腼腆文雅的峨嵋弟子。韩世聪瞧得蹊跷,暗思:“大伙儿都在做什么,这情形,似乎不像是在晨练。。。”轻声缓步凑上去一瞧,只见院中一座宏伟的平台上隐约站立着两个纤瘦的人影,仔细观之,却是赵灵珠师伯和一名不相识的武当年轻弟子相对而立,各自手持一把三尺来长的木剑,面带笑颜,风度翩翩。
韩世聪小声问声旁的龙关正道:“龙师伯,他们是在做什么?”龙关正转过脸来,笑道:“韩师侄,你起来啦,正好正好,可有好戏瞧了。”韩世聪奇道:“什么好戏?”龙关正道:“你有所不知。昨晚大伙儿好好睡了一觉,今天醒时,个个都是精力充沛,殷六侠便突发奇想,想让我们两派的年轻弟子彼此切磋切磋剑法,以武代酒,会一会我派朋友,也当是庆祝峨嵋山光复之喜。你瞧,赵师妹已经上场了!”
韩世聪略一点头,笑道:“这倒不失为一场武林盛会了。”顺势望了望不远处的周芷若,只见她面色红润,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这时只听得那名武当弟子朗声道:“赵师姐,请赐教吧!”说完躬身一拜,左手捏出个剑诀,右手摆开剑招,脚下迈出太极阵步。赵灵珠万福回礼,随即也摆开峨嵋“小罗轻扇”的开招式,剑尖前倾,脚步舒缓,绵柔却又不失气力。那武当弟子道:“那开始了!”抢身而上,当手便是一招武当“绕指柔剑”,剑身左右招摆,招数看似轻软,却又颇具气势,转眼间便欺至赵灵珠跟前。
赵灵珠身子一矮,木剑顺着对方剑势走动,既不占先,也不落后,仿佛黏住了一般,那武当弟子的剑招便是送也送不出去,收也收不回来。俞莲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心道:“她这手剑法,虽不如当年灭绝师太那般游刃有余,却也是颇有小成了,不知马师侄该如何应付?”韩世聪也瞧得起劲,此刻赵灵珠所使的虽只是几招粗浅功夫,但对他来说,却仿佛是川流归海,无穷无尽,似乎其中奥妙无穷,令他愈观愈奇。他自入峨嵋派以来,一直都是练气修身,对剑法拳法却是一窍不通,周芷若生怕他报仇心切,也迟迟不肯正式传他拳脚功夫,只是一味告诫他须得静心静气,不可心急,待得他日内功大成之时,便是习剑之日。韩世聪自己不甚清楚,自从前不久学完了《九阴真经》的第三重诀,又经太虚子前辈指点运气之法,将其与峨嵋九阳功融会贯通之后,自己的内功修为已堪称当世少有,以此为基,若得高人指点外功,必能势如破竹,进步神速。
众人凝神观望,只见那武当弟子大袖飞舞,身法飘逸,手中木剑在空中划出几个半圆,隐隐约约已有了太极剑的影子,慢而不泥,神在剑先。而赵灵珠的剑法却是以快为主,每一发都是进招,不让对方有反身的机会,与先前“小罗轻扇”剑式大有不同,略微显得有些狠辣急躁。此情此景,乍一看去,在场所有人都为那武当弟子捏了把汗,皆心想:“他以慢制快,虽能立于不败之地,但这般打法,却是没完没了。”俞莲舟却在一旁面露微笑,身边的殷梨亭也缓缓点头。
韩世聪见二人斗得不分上下,心下也有些为赵师伯着急,偷偷望了望周芷若,但见她双目依旧微闭,只是眉尖微微颤了一下,似乎那一瞬间有什么想法。便在此时,只见那武当弟子忽然飘转身形,右手猛然一抬,冷不丁防一记“燕子抄水”便攻向赵灵珠双腿关节之处。赵灵珠一声惊呼,不料对方剑尖竟能如此收摆自如,一瞬间便能由左至右划出一道圆弧,剑招连贯,在她眼里竟似没有丝毫破绽,心知不妙,连忙抬起双脚,却已是躲闪不及,木剑尖头“嗤”地一声,刺入她长裙边角,轻轻一拉,划出一道小缝。
赵灵珠有些羞恼,待得脚尖重新点地,操起木剑,还欲转攻,却被周芷若轻声喝止道:“好啦,赵师姐,方才那若是真刀实枪,你已经受伤啦,这场比试你输了,不要再打了!”赵灵珠神色转和,放下木剑,向对方低头行了个礼,正色道:“马师弟,你的武当剑法果然不俗,在下佩服!”微微一叹,强带笑颜,一言不发地离场而去。那武当弟子望着她的背影,远远抱拳说道:“赵师姐承让了!”神色间却是无比欢喜,提着木剑,箭步流星地走下台来。
俞莲舟淡淡地说道:“马师侄,你的剑法仍不甚纯熟,力道欠佳,他日仍须多加练习,不能懈怠才是!”那姓马的武当弟子立刻应道:“是!掌门人的话,晚辈记住了!”心中仍是喜乐不胜,心想:“方才我赢得着实轻松,看来我武当的剑法着实要比峨嵋剑法高明得多。”想着想着,眉宇间那股得意的神色便情不自禁地流露了出来。
稍事休息了片刻,周芷若打了个手势,峨嵋派中又有一人飞身窜上台来,手捏木剑,衣裙拽地,朗声道:“马师弟,我们来比试比试吧!”声音虽不甚响亮,却是浑厚有力,俞莲舟、殷梨亭等人听了都是暗自赞许不已。那姓马的武当弟子微微一笑,缓缓走上台去,道:“能得贝师姐赐教,晚生不胜荣幸!”手握木剑,当即躬身拜了一拜,表现得十分谦卑。在场峨嵋派众人均是啧啧点头,称赞武当派弟子修养不俗,举止温文尔雅,丝毫不轻狂高傲,武当派不愧是中原武林的北斗门派,门下弟子涵养之深,不输于少林寺的得道高僧。
那峨嵋派女弟子正是贝锦仪,她听马师弟这么一说,也随即回了个礼,浅笑道:“岂敢岂敢,马师弟,多年不见,你的武艺已是大有长进,今日也让我大开眼界。”那武当弟子笑道:“贝师姐过奖了,我们这就开始吧,请!”贝锦仪笑道:“好干脆!那就开始吧!”轻拂袖口,将木剑攥于指间,剑身上下晃动,转眼间已瞧不见实体。
姓马的武当弟子见这气势,微微一呆,心中倒也有些惧怕,见贝锦仪飞身上前,木剑疾刺,恍惚间已抵至胸前。那武当弟子大惊,反手一个倒抽,与对方剑尖一碰,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心想:“贝师姐内力了得,我恐怕是万万不如,只是她剑法以快见长,我武当派剑法乃是以静制动,以慢打快,她内力固然深厚,却又能耐我何?”此刻贝锦仪距他也只半步之遥,于是立刻摆正脚步,正手一记左揽扫直击对手腕部,企图将她木剑打落。
韩世聪见此情景,不禁暗暗称妙,心道:“这一剑又稳又准,不知贝师伯如何应对?”却见贝锦仪微微一笑,将右手木剑巧妙地送至左手,随即右臂向后一探,身子自然后仰,左手木剑轻轻一点,一招“金顶祥光”横扫过去,剑气带风,转眼间竟将那武当弟子手中木剑刮落。那武当弟子大惊失色,手中兵刃被夺,自是立于必败之境,便收起脚步,苦苦一笑,抱拳道:“贝师姐神剑,晚生着实佩服!佩服!”说完转身没入人群之中,头也不回。
贝锦仪也收起剑姿,嫣然一笑,恭手道:“承让承让!”周芷若见贝锦仪呼吸均匀有力,体力丝毫未损,不禁点头一笑,暗暗赞许道:“贝师姐这三年来毫不懈怠,显然已将我所授剑法要义大体掌握,不错,不错。。。”瞥眼瞧见韩世聪,又深深一叹,心想:“论资质天分,韩世聪可比贝师姐要高得多。昨晚山涧之上,他以内力排出凝血散之毒,时间几乎和我差不多,可见他已具备超乎常人的内功根基。若不是他身负深仇大恨,我肯定会将我所有绝学尽数授于他。。。唉!如今情形既是如此,我可不能害他,还是再观望些时日吧。”转而又想:“他报仇心切,却为了维护师门尊严而放弃了太虚子前辈的绝世剑法,我一开始还是半信半疑,但昨晚和苏姑娘聊了一宿,这一切从她口中道出,却是千真万确,太虚子前辈或许正是为此而愤愤出走。。。莫非,是我想得太多了?是我对他了解得不深?韩世聪生性老实,不骄不躁,理应不是那种记恨寻仇之人。。。不对不对,先前我让他学了好几个月的峨嵋九阳功,试图让他平静心绪,不再想那报仇之事,岂料后来他言语中流露出的仍是那份暗淡的愁绪和恨意。。。唉!真搞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只是我到底该不该这样欺骗他,他入我派的第一天,我曾经答应要教他武功的。。。”
周芷若这般一想,觉得有些头疼,百思不得其解,“教还是不教”这个矛盾的问题始终在她心里纠缠不下。就在她苦苦思量之间,台上的贝锦仪又轻松击败三名武当派年轻弟子,持剑俏立,神色依旧从容,呼吸均匀且有节奏。接连四场斗剑,她的内力却几乎丝毫未损。只听她朗声笑道:“武当各位同门师兄弟,还有谁上台赐教么?”俞莲舟面带笑意,站起身来,抱拳说道:“贝师妹,三年不见,你的剑法造诣已是不可同日而语,真是可喜可贺!”贝锦仪回礼道:“道长过奖了,在贵派正宗太极剑法面前,我这些小技并不值得一提。”
俞莲舟哈哈一笑,说道:“贝师妹实在太过谦虚了。”忽听得身后有一人朗声喊道:“掌门师叔,让我来试试如何?”话音高亢有力,每个字都是远远传送开去,语音缭绕在山谷之间,久久不能平息。众人均是一惊,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瘦削的年轻道人双手负后,面露微笑,缓步走上前来。
那道人名叫清风,原是武当三侠俞岱岩身边的一名侍茶道童,俞岱岩手脚残废期间,均是由他和另一名叫明月的道童照顾起居。俞岱岩顽疾痊愈之后,便跟随师祖张三丰真人修习正宗的太极武功,每日勤学勤练,直至大汗淋漓,气虚脉弱之时方才作罢,这期间,清风便一直陪伴在俞岱岩身边,替他端茶送水,打点装束。张三丰传授俞岱岩武艺时,他也在一旁瞧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虽只是不经意间,却让他领悟了太极要义中的精华部分,久而久之,自己的内功外功已日臻上层,竟已可与俞岱岩等人并驾齐驱了。
即便如此,清风本人对此却是毫无所知,一切都是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进行,直至那日和左树清等人率领的玄冥帮弟子在川外激斗时,清风一不留神被五名玄冥帮围住,心急之下,无意间使出那出神入化的太极剑法,顷刻间便将敌人击退。俞莲舟见他剑法精奇,比起俞岱岩甚至犹有过之,忙询问其中缘由。清风生性天真,便一五一十地说了。俞莲舟听了不免大喜,捻须宽笑,心知他虽只是三弟身边一名不起眼的道童,其武学天分却是奇高,亏得自己发现及时,否则岂不是埋没了一名良才?在回归峨嵋山的途中,俞莲舟便时不时地向他传授一些太极剑法的要义所在,又纠正了他一些招式上的纰漏之处,此时的清风,无论剑法拳法均已达至上境。之后武当众人又频频和玄冥帮帮众在野外相遇,清风屡立奇功,凭着一手纯熟的太极剑法,他几乎是遇敌不败。
今日峨嵋峰巅比武论剑,俞莲舟原本并不打算让清风早早出场,盼其能在最后收官之时亮相,给大伙儿一个惊喜,岂料先前对战,贝锦仪举手之间便轻松战胜了四名武当年轻弟子,所使剑法实在精细,不禁想起昨晚周芷若一人独战左树清和司徒方源时的情形,心道:“贝师妹剑法高超,内力深厚,显然已得到周掌门的真传,士别三年,真当刮目相看了。”此刻见清风主动要求上阵,心下稍宽,便当即应允。
俞岱岩、殷梨亭等人昨晚歇息之时也听说了关于清风的种种事情,心下皆为之大喜:“我武当派当真是后继有人,才俊辈出了!”殷梨亭心想:“方才见贝师妹所使剑招,以快制慢,与我武当太极要义恰恰相反,论速度身法,我们比不上她,论博大精深,她却是比不上我们了!”见清风出战,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道:“据二哥所言,清风孩儿的武艺已足以代表我武当派,而贝师妹的剑法也可以称得上是峨嵋剑法的巅峰展示,他们这一对决,也好让我看看武当派与峨嵋派在剑法上到底孰能更强一些。。。”
清风将木剑在手掌上把玩了一番,笑道:“贝师姐,您还记得小儿么?”贝锦仪微一思索,忽然惊奇地说道:“哦!你就是俞三侠身边的清风道童吧,多年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清风嘻嘻一笑,突然间双脚迈开一个大步,手臂分举,右手摆开一个“大魁星”的起招剑式,左手轻托右手,同时握住剑柄,接着便一动不动,宛如石像一般。
贝锦仪笑道:“小清风,你真要和我比试么?你的开剑一式倒是不错,颇有武当剑风。”心下却想:“这清风只是俞三侠身边一名普通的侍茶道童,武当派派中高手如云,怎生让他一个小道童出场比剑了?”先前她和武当众人并非一路而行,对清风的表现一无所知,带着淡淡的疑惑,一颗心倒是放宽了几分。
清风笑道:“多谢师姐赞扬,清风斗胆和师姐比试,倘若不幸战败,还请不要见笑才是!”说完微一低头。此言一出,包括贝锦仪在内的峨嵋众人均想:“清风孩儿几年不见,还是那么天真,什么叫做‘不幸战败’,明显是‘此战必败’嘛!”
周芷若向贝锦仪作了个手势,示意她见好就收,万万不能伤了清风,虽说二人是以木剑比试,但真正的剑法高手,不论手中长剑是何质地,往往都能将对手置于险境。在周芷若心中,贝锦仪已是一名入了境的剑法好手,心想这清风道童内力固然不俗,但就剑法招式而言,决计不可能胜过浸淫数年的贝锦仪。
贝锦仪冲着周芷若笑了笑,仿佛在说:“掌门师妹,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回眸冲清风淡淡一笑,朗声道:“清风师弟,既然如此,那我就来讨教讨教你的太极剑法吧!”说完大袖一摆,木剑即刻现出,正是峨嵋剑法中的“白水秋风”一式。这招剑式本身并无奇特之处,乃是峨嵋派基本剑法套路,招式平淡无味,但贝锦仪深得掌门人剑法真传,使起来随心所欲,乍一看去仿佛不遵章法,实地里却是妙招横生。
清风微微一惊,只见眼前一阵缭乱,那三尺来长的木剑在贝锦仪手中连绵不绝地点出数个剑花,分袭清风左右肩头,剑锋时隐时现,却是笔直向前,贝锦仪以气御剑,所使乃是浑厚的峨嵋九阳功,因此剑招之中时不时便透着一股强烈的冲力,雄浑无比,比起周芷若所传的“白蟒剑法”,所使力道可是大不相同,但有一点两者却是相似的,那便在于一个“快”字,这也是峨嵋派剑法历来的特色所在。
清风依旧站立原地,一对浓眉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贝锦仪的剑锋,眼珠滴溜溜直转,神色平淡,面对如此玄妙的剑招竟似毫不动容。贝锦仪心里有些急了:“他怎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莫非我剑招过快,他已无还手之处了?”然而招式既出,说什么也收不回来了。眼看着贝锦仪的剑尖便要点中清风右肩“缺盆穴”,峨嵋众人均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而武当诸位道人却是捻须自笑,神色悠悠。
韩世聪在一旁瞧着奇怪,心想:“这清风道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对头剑招将至,他怎生无动于衷?”正思索间,却见清风缓缓抽开身子,右手木剑如翅膀般横展开来,并随着对方木剑的走势不断挪移,速度虽慢,却总能够跟上对方的剑招。
贝锦仪心下大奇,对方这一手乍一看来着实笨拙无比,且颇有跟风之嫌,此乃剑法武学的大忌,一味跟着对手的剑式出剑,很容易便会受制于人。然而贝锦仪此刻并未感到一丝上风之势,相反的,她却觉得自己手中木剑被对方时刻牵制着,那些玄妙绝伦的剑招便说什么也点不出来了,心下不免暗暗焦急,于是反手一个倒钩,将剑尖抖然向上挑去,直取对头眉心,这一挑宛如电光火石一般,瞬间便扬起一阵剑风,吹得清风秀发微飘。清风不敢怠慢,自己的木剑仍旧跟着迎了过去,剑身顺势顶上,和贝锦仪的木剑黏在一起,脚下不自觉间却已后退了两步。
武当太极剑法注重一个“软”字和一个“粘”字,与峨嵋派一味求快的剑式大相径庭,相比之下,清风所使这套武当剑法更显得柔和缓慢,圆活连贯,虚实分明,轻灵沉稳,虽不急于进攻,却将自己的门户守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贝锦仪剑招飞快,三招两式之间便将他周身牢牢罩住,只是苦于对头剑法厚实且极富张力,自己精妙的剑式一时间却不能尽数发挥。尽管如此,贝锦仪的剑法造诣终究是高深无比,这一点一送之间却也将清风逼得拙相连连。
俞莲舟起初看时,不禁连连点头称妙,为清风这几日来的进步感到欣慰,但瞧到后来,一种怪异的感觉渐渐笼上心头:“不对不对,贝师妹那一招固然巧妙,但若使上‘拔草寻蛇’一式,应该可以反客为主,为何清风孩儿要故意闪让示弱呢?”他既感奇怪,便观望得更加细致,只见清风突然向右斜进一步,手中木剑横扫而过,凌空划了个半圆,平搭在对方兵刃之上,随即使开内力,将武当九阳功源源不断地运于持剑的右手之上。贝锦仪只感到手中木剑越来越沉,到后来竟似有二十来斤重,便下意识地用力回抽,岂料这木剑和木剑之间仿佛已牢牢粘在一起,单凭蛮力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清风微微一笑,右臂来回转动,带动着贝锦仪的右臂也缓缓摇晃,手中兵刃随之摇摇欲坠。贝锦仪心知不妙:“这般打法,我手中木剑迟早会被夺去。”于是灵机一动,右手微微放松,将掌力慢慢移开。清风顿时一惊,只感到自己手上的劲力源源不断传送出去,却总是触不到对方的内力,那刚猛浑厚的内劲仿佛没入空气一般不知所踪了。清风心知着了对方的道儿,生怕一不小心真气外泄,也连忙将内力收回。便在此刻,贝锦仪忽然一声轻喝,手掌猛然扣住剑柄,巧施暗劲,神不知鬼不觉间便将木剑抽回。
清风觉得有些不妙,回过神时,只见贝锦仪的木剑晃晃,一记“大坪霁雪”已直直抄向自己下盘关节。原来贝锦仪心知对方实力不俗,此时的清风已然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年轻道童,先前的轻视之意全消,心下不敢有丝毫怠慢,是以每一招每一式都逐渐踏上正轨,同时自己也倍加小心,转攻清风周身的薄弱环节,尽量避免和他剑锋相交,生怕又陷入先前那欲罢不能的尴尬境地。
第九回 翠枝招摇展乾罡(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