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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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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云烟漫起古道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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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海苍茫,纵岁岁战荒,曲散人亦狂。古道蜿蜒载千秋,五岳巍峨隔岁浪。还独念,俩俩不可望;仍自唱,刀剑梦一场。”

    这首似词非词、似曲非曲之作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初时听得,仿佛有豪客之气,再细细听来,却又透着几分细腻柔情。而今元灭明兴,经历数十年征战,虽硝烟殆尽,但铁蹄下的苍生终究只是另一个新王朝的附庸。眼下朱元璋称帝,定都应天,虽已呈现一片看似美好的新气象,但战乱给人带来的梦魇似乎仍未消除。洪武元年七月,朱元璋又率兵北伐,将元顺帝赶出大都,奏响了元朝破灭的序曲。遥想当年,朱元璋不过是明教洪水旗的一名将领,然明教教主张无忌归隐之后,朱元璋凭借手中的军权竟然脱离明教,自立为吴王,再到如今之地位,着实令人叹为观止。腥风血雨数十载,而今元朝大都已被埋没,回想起当年的金碧辉煌,如今却成瓦砾,着实令人感慨。待得硝烟散尽,人潮起伏,或许才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而倚天屠龙的往事,似乎也和这元朝大都一并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而今这词曲声起,则是在一片绿林之中,那是一位赶着马车的白衫少年,只见他约莫十五六岁,面如冠玉,眉毛却奇浓无比,戴着一顶破草帽,脚上还穿着一双草鞋,与身上的白衫极其不搭,一边挥动着马鞭一边高声吟唱,此情此景似乎颇有情调,但那马车却始终原地打转。此人名叫竹暮霜,瞧神态气质像是个小公子哥,但穿着打扮却不伦不类。曲毕,只剩下马鞭声“啪啪”不绝于耳,而那匹老马仍没有想奔跑的迹象。

    竹暮霜叫道:“老师父!老师父!快帮帮我!这马儿总不听话!”马车上的布帘一动,一细眉鼠眼的老头钻出头来,哈哈笑道:“你个小贼,马车你随便抢,这马儿可不是随随便便跟人走的。”竹暮霜赔笑道:“好师父,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着急赶路嘛,在下先给你陪个不是。”说着身子一跃,转了个身,双膝平稳地落在马鞍上,将马鞭夹在腋下,双手作揖,大声道:“竹某给老师父赔不是啦!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网开一面,大人大量,仗义相助。。。”那老头见他这跪姿好笑,哼了一声,道:“那你倒是先给我的手脚解穴啊!”竹暮霜嘿嘿一笑,右手往车厢内飞速挥动了几下,老头肩头、肘弯、腿侧几处穴道顿时解开。那老头叫道:“哎呦喂,你就不能轻点!”也顾不上手脚酥麻,嚷嚷着伸手便要推他下马,忽然觉得手心一凉,睁眼细瞧,竟是一锭白银,约有五两之重。

    那老头顿时两眼放光,乐道:“哎呦喂,小贼,哦不,小公子,你这是。。。”竹暮霜嘿嘿笑道:“老师父啊,您就别生气啦,这个玩意就送给您了,烦请您在两个时辰之内把我送到云观海阁。”那老头笑道:“小公子啊,你早这样不就好了,还抢我马车点我穴,真不够麻烦的。”竹暮霜心道:“这白花花的银子还真是比武功好用多了,刘伯伯果然说的没错,出门在外,还真是得靠这玩意买路呢!”笑道:“谢谢老师父!”说着抬腿便钻进了车厢。那老头赶紧跨上马背,一声吆喝,那马儿长鸣一声,竟然拔腿就开奔。竹暮霜拍手道:“老师父真厉害!”那老头回首笑道:“咱们萍水相逢,不用那么客气,嘿嘿,在下吕梁,你就叫我老吕就好了。另外,话说回来,你说的那个云观海阁在哪啊?”

    竹暮霜一怔,又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笑道:“瞧我这傻劲,真是遇急则乱,我说错了,您就把我送到华阴县的同乐庄客栈就好啦,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去那个地方。”跟着又笑道:“对了,我叫竹暮霜,幸会吕师父!”吕梁道:“竹公子真会开玩笑,这里已经是华阴县郊外了,到同乐庄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竹暮霜道:“哎呦,原来已经这么近了,都怪我迷路,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吕梁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锭银子,生怕他反悔,却听他继续说道:“不过无所谓啦,这一路上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呢,要有什么热闹瞧瞧倒也是不错的,就辛苦老师。。哦不,老吕师父一路作陪了。”谈话之间,马车已在身后留下一里多长的车辙。

    过得片刻,马车骤停。吕梁颤声道:“竹公子还真是料事如神,前面好像真有热闹可瞧。”竹暮霜兴奋地从车厢跃出,定睛细瞧,只见不远处有一座破庙,门口站着不少人,看情形似乎是有十来个持刀大汉将一个青衣人围在正中,而青衣人的脚边还躺着一个白衣人。竹暮霜问道:“估计还有多久到同乐庄?”吕梁道:“也就半炷香的时间就该到了。”竹暮霜乐道:“那太好了,您把马车藏好,咱们步行往前走走,看看热闹。”吕梁微一哆嗦,道:“好好好,没问题。”说着便驾着马车要走。竹暮霜微微一笑,又向他手心递上一块银子,道:“老吕师父,不用担心,在下会保护好你的。”吕梁似乎被他看穿了心思,无奈地撇了撇嘴,将马车停在一片密竹之后,便小心翼翼地跟在竹暮霜身后往前走去,边走边想:“这竹公子究竟什么来路,居然出手如此阔绰?今天真是遇到财神了。”

    竹、吕二人躲在一棵大树后,只听其中一位红脸的持刀大汉高声道:“你这臭小子非要多管闲事,就别怪我们手起刀落,宰你个痛痛快快。”那青衣人笑道:“老子早就听说你们黑风寨的这些恶棍在华阴郊外为非作歹,今日便算没有这巧遇,老子也正准备去造访造访你们呢。”竹、吕二人不禁哑然失笑,那红脸大汉少说也有四十多岁,这青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却连连自称“老子”,倒也有趣。

    竹暮霜心道:“以前也听人说起过这黑风寨的恶名,待会儿这大哥要是寡不敌众,我必须出来助他。今日不辞而别,责罚终究难逃,若是顺手干掉几个黑风寨的土匪,回家说起,估计刘伯伯还能在家父面前美言几句,我也好少受点罪,嘿嘿。”

    只听那红脸汉子嚷道:“弟兄们上吧,给我剁了这家伙!”只见寒光闪烁,黑风寨众人的兵刃已齐刷刷向青衣人招呼过来。竹暮霜一惊:“别看这些莽汉粗俗不堪,这刀阵倒算是颇有些章法,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待要凝神观战,却见那青衣人双袖挥舞,数把亮闪闪的兵刃快速飞出,顿时尘沙四起,顷刻之间,这些莽汉的周身便被利刃割出数道口子,“哎呦”声大起,阵型顿时大乱,其中大部分人的兵刃也被打掉。那青衣人随即大步窜出,向人群中径直走去,左手一挥,将红脸汉子的兵刃拍飞,右手便扣住那红脸汉子的脖颈,将他硬生生地提起。青衣人大声笑道:“黑风寨二当家黄大彪,你臭名远播,老子我原以为是什么劲敌,如今看来,你的刀上功夫比嘴上功夫差远了,哈哈哈!”黄大彪被他掐住脖子,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青衣人将黄大彪举过头顶,大笑着向人群走去,每走一步,黑风寨众人便后退两步。

    吕梁低声问道:“这人使的什么兵刃?好快啊。”竹暮霜却瞧得清清楚楚,这青衣人所使兵刃乃是一柄柄小飞斧,诺大的武林之中,以此为武器的并不多见,使得如此精湛之人更是少之又少。竹暮霜心中似乎有了答案,却仍陷入沉思之中,竟没听到吕梁的问话。

    便在此时,忽从破庙的屋顶窜出一个黑色的人影,跟着“嗖”的一声,一柄金色弯刀便朝那青衣人飞去。青衣人赶紧将手中的黄大彪往人群一掷,侧身避过,弯刀过处,劲风凛凛,只刮得众人耳边生疼。青衣人心道:“好家伙,正主儿来了!”待得回身细瞧,弯刀已插入墙中一尺有余,而先前躺在青衣人脚边的白衣人已然不见踪影。

    只听得黄大彪一边咳嗽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大哥得手了!兄弟们撤退!”

    青衣人追悔莫及,若非自己托大往前走得太远,又怎能来不及回救,眼睁睁地让贼人将人掳走?只恨得咬牙切齿,东张西望。

    然而这一幕竹暮霜在树后瞧得是一清二楚,来者是一名身着黑色布褂的大汉,在掷出弯刀后飞速将地上的白衣人背在背上,朝东面跨步便跑。竹暮霜心知青衣人来不及反应,也不多想,下意识地便要出手相助,当即在地上捡起一枚石子,奋力往那黑衣汉子左腿上掷去,不偏不倚地砸中膝盖。黑衣汉子闷哼一声,顿时一个踉跄。竹暮霜大步上前,紧随黑衣汉子身后。而此时青衣人也发现了动静,使开轻功,和竹暮霜一同追上前去,黑风寨众人紧跟其后。竹暮霜一个箭步冲上,拦在黑衣人身前,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把折扇,朝黑衣汉子胸口拍去,黑衣汉子顿时停步,便在此时,青衣人也已追上,趁黑衣人停步,快速地将他背后的白衣人救下,抱至一旁。

    竹暮霜再一次将折扇往那黑衣汉子胸口一点,黑衣汉子只觉得一股雄厚的内力汹涌袭来,当即仰面欲倒。竹暮霜欺身向前,手中折扇连连挥动,而黑衣汉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大叫一声站稳,接连避开。竹暮霜眼看白衣人获救,心道:“我还是见好就收吧,且看看这青衣人还有什么招数,嘿嘿。”随即停手,摇扇憨笑。方才见青衣人出手,竹暮霜似乎想起了什么人,顿时好奇心大起,想多看几招来确定心中所想。

    此时黄大彪一行人也已追上前来。黄大彪喊道:“大哥,接刀!”将手中弯刀向黑衣大汉掷去。黑衣大汉伸手取刀,见眼前这异装少年不仅不再欺近,相反还退后了几步,似乎不会再纠缠自己,当即调转身子,大喝道:“大伙儿先给我把点子拿下!”率众便向那青衣人冲来,手中金刀发出嗤嗤声响,刀光晃晃,凌厉狠辣。而此刻青衣人早已是满脸怒容,当即大喝一声,拦在白衣人身前,跟着飞出一脚便往黑衣大汉胸口踢去。黑衣大汉横刀相迎,速度奇快,青衣人见势,当即收腿,向后点了一步,跟着大袖一挥,一把斧头飞出,将黑衣大汉手中弯刀瞬间劈断。黑衣大汉惊愕不已,却见那青衣人飞速拍出一掌,正中肩头,内力到处,一股强大的推力将黑衣大汉径直送出丈许。

    而青衣人这一掌也已使出八成内力,击中对方之后,只感到掌心酥麻,甚至微微泛黑,不禁叫道:“钟万山老儿,果然有两下子!”竹暮霜一惊:“原来这黑衣汉子就是黑风寨的大寨主钟老大,曾听闻他练就一身黑煞内功,刀法也颇有造诣,看来今日一番恶战难免。”

    钟万山定了定神,拍了拍肩膀,狠狠地道:“两个毛头小儿,竟然敢插手我黑风寨的事,今天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树林了!”寨主亲自出马,众匪士气大振,纷纷举刀上前。青衣人怒喝一声,飞斧到处,又砍伤数名黑风寨弟子。那黄大彪的右臂已被飞斧一举卸下,疼得满地打滚。

    竹暮霜注意到情势有些不对,眼下黑风寨的弟子黑压压的一片,已远远不止初时的十几人,目测约有三十来人,看来都是钟万山带来的。然而黑风寨空有人多势众,吃过飞斧的苦头之后,这些彪形大汉要么趟地不起,要么停滞不前,仅剩钟万山一人独当一面,双方形成对峙之势。

    竹暮霜心想:“今日受邀出行,虽眼下时间尚早,但也不可在此耽误过久,该看的我也看清楚了,一会我就和这青衣人一起杀他们个落花流水,再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想到此处,不禁噗嗤一乐。钟万山叫道:“毛头小儿,笑什么笑?”竹暮霜笑道:“我是看地上这位黄大哥模样可笑,就像上个月我打猎时射中的那头野猪一样,想想一会儿您老人家也可能会这样,一时兴起,就没忍住,实在不好意思啊!”钟万山怒道:“臭小子找死!”便要上前动手。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庙后有人喊道:“大哥!大哥!这里还有一个人,可能是这两个臭小子的同伙!”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三名土匪持刀架着一人,缓缓走上前来,却是吕梁。竹暮霜一惊,叫道:“喂喂喂!你们把他抓来做什么?”刚说完便反悔了:“瞧我这嘴,我应该假装不认识他,或许他们也就放了。”吕梁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却故作镇静道:“你们搞错了吧,我只是路过的!”钟万山笑道:“哦?是吗?那就杀了吧,我钟万山杀人从来不管他是不是过路的,想杀谁就杀谁。”黑风寨众人附和大笑。

    青衣人看了竹暮霜一眼,眼神似乎在问:“他是你的朋友?”竹暮霜皱了皱眉,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你杀吧,我不认识他。”朝青衣人看了一眼,又瞥了瞥他的衣袖,暗示他出飞斧救人。钟万山一个箭步冲到吕梁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示意属下让开,同时将人质挡在身前,冷笑道:“你们当我是瞎子吗?两个毛头小子还在我面前眉来眼去地耍花样。穿青衣服的小兔崽子,给我把手放老实点,你就不怕伤了这老小子?”青衣人脸上青筋暴露,怒道:“无耻之尤,以旁人做要挟,算什么英雄好汉?”他虽不认识吕梁,但一来他是这位相助自己的少年的朋友,也就是自己人了,二来他平生好抱打不平,直来直往,颇有侠义心肠,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路人也不会弃之不顾。

    钟万山冷笑道:“两个臭小子,今日你们非要多管闲事,也怪不得我,你们俩自断经脉吧,我大人大量,说不定就饶了你们三个的性命,只是这书生我们必须带走。”竹暮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衣书生,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已是奄奄一息之状,再瞧他着装,似乎只是一介寒门子弟,却不知如何得罪了这帮悍匪?吕梁被卡住脖子,发声困难,仍不屈道:“你们别管我,该救救,该杀杀。”这吕梁虽贪财势利,倒是个无畏之人,是条汉子。

    竹暮霜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青衣人道:“这位大哥,在下姓竹名暮霜,咱俩萍水相逢,并肩斗匪,也算是一种缘分,却不知大哥姓甚名谁,师从何派?待会儿若遇不幸,也好落个明明白白。”青衣人怒视钟万山,道:“在下蓝玉,自小在明教长大,如今师从郭子如。”竹暮霜似乎很吃惊,道:“郭子如?铁英山庄的‘斧圣’郭子如?”蓝玉道:“正是。”

    钟万山仿佛听到了什么怕人的事物,上身一个哆嗦,惊道:“什么?你。。。你是郭子如的徒弟?”竹暮霜笑道:“我说钟老大啊,你们黑风寨这几年名声大振,您老人家着实功不可没,如今以一己之力和铁英山庄的人对着干,如此胆识,着实称得上武林第一,您的黑风寨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寨,可谓是‘拳打暮月教,脚踢铁英庄。孤身挑少林,率众灭武当’,哈哈哈!厉害,厉害!”蓝玉转怒为乐,暗自佩服竹暮霜的口才。

    钟万山表情严肃,一面扣住吕梁,一面下意识地往一棵大树旁边挪去。他此时略有些心虚慌神,仿佛那郭子如就在附近一般,靠在树旁,也好防止腹背受敌。他一面挪步一面环顾四周,忽然大笑一声,道:“两个臭小子,你们吓唬谁呢?你这姓蓝的这点功夫,还是郭大圣的徒弟?别逗了,你俩还假装不认识,一问一答,配合得倒是。。。”话没说完,只听得“嗤”的一声,钟万山突然站立不动,抓住吕梁的手顿时垂了下来。

    吕梁回头一瞧,只见钟万山双目圆睁,嘴角流血,竟似死了,又感觉腰部有些湿湿的,伸手一摸,竟摸出一手的鲜血,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慌慌张张地朝竹暮霜身边跑去。

    黑风寨寨主钟万山,生前最后一件担心的事情就是怕后背受敌,却果真被人从背后刺死,端的是心愿成真。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钟万山尸身旁边的树后传来几下淡淡的咳嗽之声,虽只是几下,却震得树叶沙沙轻响。众匪眼见寨主被人一招刺死,顿时呆立不动。竹暮霜将吕梁护在身后,四下张望,蓝玉则瞪大了眼睛,惊奇不已:“没那么巧吧?当真是师父来了?”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树后轻飘飘地走出,脚步悄无声息,仿佛幽灵一般。众人仔细瞧去,只见这人身形瘦长,满脸皱纹,愁眉苦脸,一对白眉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脸上,似乎遇到了什么伤心欲绝的事情一般,让人见了不禁顿生怜悯,竟似要代他伤心落泪。他穿着一件白袍,上面血迹斑斑,令人不寒而栗,白袍的右边长袖被紧紧卷在身后,可见此人并无右臂。

    竹暮霜暗想:“瞧这人步伐声音,显然内家功夫了得,今天真是幸运,遇到了不少高手。”黑风寨众人眼见寨主惨死,顿时没了主意,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叫道:“这老儿杀了咱们大哥,大伙儿一起上,给大哥报仇!”白袍老者咳了两声,连忙摇手,愁道:“别别别,大伙莫急,方才老夫在树后睡觉,是你们这位,咳咳,这位大哥忽然自己撞上了老夫的剑,咳咳,这可不能怪老夫啊。”那匪见这老者枯瘦如柴,态度还那么怂,居然相信了他说的话,顿时更有了底气,叫道:“少放屁,大伙儿一起上,把这两个老头和那两个臭小子一起宰了,谁手刃这独臂老儿,谁就是新的寨主!”众匪群情激奋,士气大振,嚷嚷着便举刀上前。

    蓝玉见势,下意识地便要射出飞斧,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只听得耳边传来几丝细细的声响,时而婉转,时而长啸,极像蝉鸣,更似流水,还有几下淡淡的咳嗽声夹杂其中,欲定睛细瞧,却只见眼前闪过一片红雾,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冲入鼻孔。竹暮霜此刻也和蓝玉一样,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举起折扇,打开扇面,护在身前,也不知想要抵挡什么,却只听得“呲呲”两声,白色的扇面上森然沾满了血迹。而吕梁此刻只觉得周边一片混乱,根本不敢睁眼,只是瘫坐一旁,将脸埋在胳膊之间。

    尘土飞扬,啸气四射,待得血雾散去,竹、蓝、吕三人睁大了眼睛,竟发现众匪大都身首异处,只余下三名活匪仍自站立,但手中兵刃仅剩刀柄。这三匪脸色惨白,似乎都忘了怎么颤抖,一动不动,已和死人无异。此时白袍老者左手已多了一柄长剑,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流下,只听他又咳了两声,对竹、蓝、吕说道:“好了好了,该你们了,这三个留给你们,咳咳,你们一人一个,收拾完咱们就走吧,咳咳,此地不宜久留。”

    竹暮霜似乎还沉浸在白袍老者的剑法之中,而蓝玉却已回过神来,道:“还是我来代劳吧,不用那么麻烦。”说着手起斧出,三匪一声不吭地倒地。白袍老者微一点头,道:“年轻人这飞斧功夫挺俊的,咳咳。”蓝玉笑道:“不敢当。”随即抱拳,大声道:“阁下可是方。。。”还没说完,就被白袍老者打断道:“在下无德无能,贱姓方,贱名东白,曾经要饭为生,咳咳。”竹暮霜终于回过神来,满脸欢笑,拍手道:“啊,您就是曾经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的‘八臂神剑’方东白方老前辈?我曾听刘。。。啊,没事,没想到今天居然能遇见您这样的高手!”蓝玉道:“方长老剑法神通,在下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刚才多亏了方长老出手相助。”方东白满脸羞愧之色,听到“八臂神剑”四字更是激起心中的抑郁,一边咳嗽一边道:“不敢当。。。不敢当。。。老朽生平最恨被人胁迫,恰巧路过,看见别人被胁迫,忍不住便手痒痒。。。咳咳,不过咱们还是快走吧。”

    蓝玉忙道:“前辈请稍等一下。”俯身将躺在地上的白衣书生抱起,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便往后背伸去。竹暮霜也蹲下身来,道:“这位书生伤得不轻,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说着也将手掌搭上白衣书生的后背,二人合力为其运功疗伤。方东白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似乎十分着急。忽然之间,竹、蓝二人之感到一股热力顺着掌心向自己袭来,不约而同地大叫一声,连忙抽开手掌,下意识地向后一挪。方东白见状,甚是好奇,也俯身将手掌按上白衣书生后背,稍稍发力,顿时一惊,只感到对方体内气息十分紊乱,甚至还有一股雄厚的气息正在四处寻找出路,似乎一旦有外物触碰便要爆发出来一般。方东白暗运内力,将自身气息与之相抵,顷刻之间,竟已汗流满面。

    那白衣书生咳了一口鲜血,虚弱地道:“三。。。三位大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里。。。这里。。。请。。。收好。。。”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竹暮霜道:“你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双目紧闭,竟似没了气息。蓝玉道:“附近就是华阴县,咱们把他带去找一个好郎中瞧瞧吧。”方东白叹了口气,将手从他背后拿开,轻声道:“不行了,没救了,咳咳,他的内息已经开始发凉。伤他之人功力实属罕见,竟然将气息如种子一般播种在对方体内,咳咳,这到底是中了什么招数?”抬头看了看蓝玉,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蓝玉道:“我也是路经此地,见他被群匪追杀,便出手相助,和他并不相识,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方东白道:“这个人我倒是认识,他就是百变书生李仪和,曾经是峨嵋派弟子,咳咳,一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师门,这一年来好不容易自己闯出了一个名号,可惜呀。”竹暮霜微一沉吟,道:“方才他弥留之际似乎在让我们在他胸口找什么东西,莫非有什么秘密?”说着俯下身来便朝李仪和尸身探去。蓝玉叫道:“小心!”却见他从李仪和胸口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上面沾满了血渍。竹暮霜翻了几页,喃喃道:“这好像是一本剑谱。”方东白奇道:“剑谱?可否让我瞧瞧?”

    竹暮霜道:“当然可以。”将剑谱递过。方东白粗略地看了几眼,忽然大叫道:“这。。。这剑谱。。。咳咳。。。简直是神乎其技!”不由得痴了。而蓝玉忽然大喝一声,一掌拍出,正中旁边一棵大树,内力到处,竟震得树叶纷纷洒落,顷刻间将李仪和的尸身覆盖,随即他徒手扯下一大块树皮,插在地上,用飞斧在树皮上刻下“峨嵋李仪和之墓”几个字,随后微一鞠躬,回到竹暮霜跟前,道:“落叶归根,就让他安静地葬在这里吧。”竹暮霜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道:“天色还早,今日相识,联手抗敌,甚是爽快,一会咱们去城里的同乐庄,我请大伙喝酒!”转头问吕梁道:“到城里大概多久?”吕梁道:“竹公子啊竹公子,你的记性哟,我都说了只要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蓝玉抱拳道:“蓝某这两年行走,也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多的悍匪,多谢竹兄弟仗义相助,竹兄弟武功也是俊得很呐!在下也想交了你这个朋友!可蓝某只闻得竹兄弟大名,却不知竹兄弟师从何门?”

    竹暮霜笑道:“在下无门无派,闲人一个,也就喜欢整日游山玩水,不足挂齿。”蓝玉先是一愣,随即微微一笑,心知对方肯定不愿详说,但瞧对方也是满脸善意,甚至还带着稚气,自然也觉得亲近,也就不再多问。竹暮霜笑道:“咱们一起坐马车走吧。”再看方东白,却见他仍然目光直直地盯着剑谱,一动不动,仿佛入魔了一般,口中喃喃自语。蓝玉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揖,道:“方老前辈,咱们走啦。”方东白仿佛没有听见,仍喃喃道:“太好。。。太好。。。大仇终于。。。可以。。。可以报了。。。”

    竹暮霜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见他似乎入迷太深,也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道:“前辈,咱们走啦!再不走你的仇家可要追上来了!”方东白蓦地回过神来,叫道:“什么?张。。。哦!不对!咱们是该快走了!咳咳!还真是有人在暗中跟踪咱们!快走吧!但是。。。怎么走?”竹暮霜笑道:“跟我走吧,马车在这里。”说着便带着三人朝先前停车的地方走去。方东白一边咳嗽一边愁眉苦脸地说道:“二位少侠,这本剑谱可否赠予老朽,咳咳,我实在是欲罢不能,咳咳,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蓝玉笑着打断道:“有生之年终于可以报断臂之仇了是吧?我当然没意见。”心下却想:“可怜的方长老,一心还想着报仇,恐怕他这辈子是没希望了,一来现在谁也不知道教主身在何处,二来即便习得什么古怪剑法,又怎能是教主的对手?唉!”

    方东白听到“断臂”二字,耷拉着的眉毛轻轻一扬,似乎说到了他的心坎了,脸上愁容更甚,仿佛要流泪一般,心想:“这蓝少侠倒也聪明,居然能猜到我重返中原的目的!”殊不知自己刚才的喃喃自语早已被听得清清楚楚。事实上,方东白自从被张无忌砍断一臂后,每日每夜都在苦思破解太极剑的方法,只是苦于那剑法实在太过玄妙,他想了整整五年都没有结果,以至于还因此染上了痨病,终日咳嗽不止。方东白心知自己在人间的年数已经不多,但断臂之仇不报,他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离去,于是他几个月前再度从西域返回中原,打算前往湖广境内的武当山,希望能求得张三丰真人指点迷津。这一日恰好路过华阴县郊外,巧遇竹暮霜、蓝玉等人,方东白躲在暗中听到蓝玉说自己曾是明教中人,心中略有忌惮,为了隐瞒自己的行踪,也并没有和他们过多解释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竹暮霜惊道:“蓝兄,你说什么?方老前辈的手臂是被仇人砍掉的?”

    方东白咳了两声,愁极反笑,颤声道:“少侠不用见怪,老朽出生的时候还是有两只手臂的。。。咳咳。。。而且老朽也不会闲着没事把胳膊砍来玩玩。。。”竹暮霜“噗嗤”一笑,拍了拍额头,道:“嘿嘿,瞧我说的,真是傻得不行。我当然没意见啦,前辈报仇要紧,剑谱自然奉上,况且我对剑法也一窍不通。。。”其实竹暮霜虽然对江湖中有些名头的人物略有耳闻,但毕竟大都仅限于耳闻,基本都没怎么见过,虽然他知道“八臂神剑”方东白的名号和曾经的身份,但对他后来的经历几乎一无所知,他初时见到独臂的方东白,也并没有觉得特别诧异,心里是这么想的:“人本来就不会有八只手臂,这个称号肯定就是因为他剑法奇快,今日得见,没想到竟是独臂侠,不过倒也没什么,江湖上什么样的人都会有的。”他天生乐观活泼,也没有往报仇的方面去想,仿佛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一般。而蓝玉可就大不一样了,他自小在明教长大,虽未亲身参与那次武当山的大战,但教主的惊人武功和丰功伟绩向来在教众之间流传很快,有时还会说得神乎其神,有人说教主两招太极剑法就将方东白击败,也有人说一招就将其拿下;有人说教主是用一根树枝将方东白的胳膊砍下,也有人说是用一根手指将其胳膊砍下。。。蓝玉对有些夸张的说法并不相信,通过询问一些上层教众,也逐渐了解了事情真相,虽不至于那么神话,但以木剑对倚天剑,轻松击败方东白这样的一流剑术高手,也足以称得上是举世无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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