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大人,我该变成啥样?”画魂眼巴巴的。
舍我打了个响指,那灵犀笔得意洋洋的飘过来,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在空中装模作样的顿了好几下,突然连绵不绝的作画。
那画书尽了人间险恶,尔虞我诈,却又很诡异的隐藏在一片伪善中,看起来一片祥和的画面下,皆是奸险的勾心斗角。
灵犀笔画完全幅画以后,得意洋洋悬挂在那里,笔头倾向于舍我,似乎想要得到个称赞。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画魂的眼神完全可以用跪服来形容了。
“今日看到仙笔这样辉煌磅礴的历史般卷轴,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仙人一般的画作!意境内涵简直不是我辈能够达到,我就是绞尽脑中墨汁,也未能想到一丝一毫!”画魂说得真实诚恳。
舍我刚含了一口水,又尽数喷了出去。
“用句流行的话来说,你这就叫跪舔!”他看向福满满,又问:“满满,咱们怎么形容他这个行为?”
福满满笑出声:“彩虹屁吹得响亮!”
画魂脸都红了,却看向灵犀笔的眼神依然热烈。
“假以时日,灵犀仙笔修成人形该是如何皎洁美丽呀!”他再次感慨,并且自己偷偷把老和尚的形象给幻化得年轻了点。
灵犀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挺挺从桌上跌落。
舍我笑得不行,捏起灵犀笔,看向画魂热烈的眼神:“灵犀是男孩子!别用这样的眼神!”
画魂大彻大悟一般,等到众人从小屋子走出去,等待他出来时,他已经不再是老和尚的样貌了,他化作一窈窕少女的样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行为举止颇有些眼熟。
舍我毫不留情:“也不要化成满满的样子,谢谢!”
池停云冷冷哼了一声:“神韵不到位,空有皮囊。”
画魂再次又恢复了老和尚的样子,十分惭愧:“是的,我局限于这洞中,可看可知太少,以后会多多修炼的。”
晚间的时候,众人从洞中回到画中世界,世界又跟之前不一样了。
空气里都是丧丧的气息,目能所及,都是厮打辱骂和暴行。
舍我弹指,一簇鲜亮的小光如同烟花一般在空中爆破开来,如同尘埃一样爆射,笼罩了大部分陆地。
“是穷奇快从束缚中出来了,它的气息影响了这几百年来被他污染了灵魂的画中人。”舍我叹息。
人性中本来就会有善恶两种对立的个性,不存在完全纯善的人,除非是修行的高僧时刻严于克己,也不存在纯恶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想要温柔对待的事物。
而穷奇的气息却无限扩大了人类本性里的恶的一面。
以往它只能在特殊的日子加大效果,所以画中世界的人虽然邪恶而自私,却还带有一丝丝人性,此时穷奇因为要出来,发泄着这百年来的怨气,无限释放了自己的气息,让所有人失去了理智。
舍我的灵力沾染了众人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迷茫的神色。
往日就算做恶对外也要维护的骨肉亲人,为什么会被自己揍得头破血流。
许多人甚至受不了当场哭泣起来。
画魂十分难过,合起掌来,低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心情太复杂,千万句无法形容,简单一句阿弥陀佛,包含了他太多的痛心。
“我们要加紧布局,首先要找到画的尽头。”福满满想起了舍身救自己的郝安康,“我们不要辜负那些牺牲自己的朋友。”
舍我笑了笑,夸她:“满满长大不少。”
山间不断有穷奇粗嘎的怒吼传来,灰暗的气息越来越浓,其实自它进入这幅画开始,就没有能大肆作乱这幅画,实在因为大师的禁制太牢固,此时就要从压制自己几百年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穷奇兴奋又愤怒,它决定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毁掉这个画中世界,而后换一个人口更多更贪婪自私的地方去展示它的神威。
穷奇已经将一只脚给拔了出来,只剩下最后的禁锢。以往脱壳去骚扰别人都要耗费它极大的精力,这次本体出现可以骚扰那些可恶的外来人,它想想都热血沸腾。
“吼~~~”它发出愤怒而激动的叫声。
山脚下的众人皱了皱眉头。
“太难听了,这玩意儿能闭上嘴么?”赤鷩对所有美好的事物有着憧憬,同时,相对的,它对丑恶的东西也憎恶的更加厉害。
舍我摇摇头,给它幻化了一对耳塞。赤鷩塞了耳朵以后大为惊喜,舍我本来也是俊俏的器灵,赤鷩便更加带了滤镜爱慕他,一时间爪子抓住舍我的肩头,死死抱着胳膊,竟然不愿意下来。
福满满原来想让大鸟好好管教下自己的崽崽,谁知道一转脸,看见满脸不耐的舍我右胳膊上挂着一脸痴迷的大鸟,为了减轻负担,它还将自己的体型变小不少。
福满满咽了咽口水,扭转头,假装看不到舍我脸上的崩溃。
池停云嘴角弯了弯,一把拉过福满满的手,将她扯到了前头。
“其实吧,舍我也挺孤单的,这么百年,有小东西跟他亲近亲近,他估计应该挺开心。”走了好远,池停云突然说。
福满满听了,顿时欣慰,回头看舍我,突然觉得他那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对嘛,他那么厉害,要是想挣脱,应该早就挣脱了。”
池停云挑了挑眉头。
几人赶到画的尽头,却不是两人来的地方,画的尽头,居然长着一株桃树,桃花盛开满枝。
画魂起先迷茫,而后不禁露出笑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开开心心扭头看向舍我,后者回他一个了然的笑容:“生生不灭,所以这里并不如你想的那么样绝望呀!”
当初大师以身殉画,魂魄分为真假穷奇图两处,另外一处俨然成为了死画,大师的魂魄也消逝,而这里大师的碎片散魄化作了怒放的桃花,潺潺流水,生命力强盛的延续了令人肺腑舒适的气息。
画魂跪了下来,朝着大师碎魄化作的桃树磕了几个头。
桃花枝头颤了颤,飘落几片桃花瓣,掉落在画魂的肩膀上。
他用手指捻下,桃花瓣化作点点星光,暖洋洋的汇入画魂的身中。画魂闭上眼,片刻之后再睁开眼睛,完全不一样了。
“我以残魄,再次助小友一臂之力。”他的声音平和而充满温和之意。
使得众人心神都有一种安定平和的舒适感。
“是你!”池停云震惊的看向画魂。
画魂面带着慈悲的笑容看向池停云,缓缓点了点头,他化作残魄守护着这里,本来绝望于能力消逝,再也无法守护住被封印的穷奇,却在福满满进入画中后,发现了这画的新契机。
那日福满满遇袭,他勉励附身,虽然救下了她,却无法再清醒的守护这里。使得穷奇的禁锢更加加速的破裂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便将躯体还予画魂,它是知晓的,并不是不知一切的。”他同众人解释。
因为悲悯,因为懂得,他幻化的画更加让众人觉得森然,漫山遍野的森然奸险的气息,却掩盖在所有的美好下。
他又显出身形:“你们可以将路途布置一下。”
半夜时分,最后一声怒吼后,穷奇终于从禁锢中彻底解脱出来了,阴风卷着邪恶的腐臭气息,久久不散,飘荡于这个世界的空中。
然而不久前,舍我施法,让所有的人都熟睡过去,所以一片寂静后,得不到回应的穷奇愈发愤怒。
它从神庙中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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