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他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袍子穿着,淡淡的米黄色,最近一年续的头发刚刚好接了发以后能用白玉挽起。
本来他以为自己这是最不起眼的打扮。
然而,他降落以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太招摇了。这里的人太穷了太穷了太穷了。他在心里感慨了三遍。
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还有人身上裹着草,仅仅是为了御寒。
一路上山间这个小村庄的人都朝他和善的打招呼。他突然觉得这里画世界有一种令人违和的和谐感。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这么高的一个女孩子,穿着跟我颜色差不多的衣服?一笑起来,有点小梨涡……对,在这个地方。”他向一位青年打听。
青年像是恍然大悟,朝他频频点头:“对,你说的那位姑娘呀,早你一个时辰从这里过去了。”
池停云皱了皱眉头,这个福满满一点互助精神都没有,原地等一等会耽误什么?他朝着青年道了谢,一路顺着青年指点的地方走上去。
这里的小石子路是鹅卵石铺就的,可能刚刚下过雨,走在上面,有一点点滑。
池停云背着自己的背篓,弯过去的时候,突然一记闷棍从台阶上面砸来。
他条件反射伸手拽开棍子,连带着持着棍子的青年一起被扯掉了下来。青年很面熟,俨然是下面为他指路的那个。
应该是抄了近路,躲在这里偷袭池停云。
池停云伸手想要去回击,腿突然被抱住了,他低头一看,腿却是被个圆头大眼的可爱孩童抱着,大约三岁左右,牙都未长齐,他一下子心就软了,暗暗卸掉了原本想要踢出腿的劲头。
然而下一刻,他却惊愕的看见孩童朝他笑着熟练松开了手,小短腿跑得飞快的离开他远远的,紧紧靠近了路边的大树干,突然从路边的斜面冲出个中年人,抱着他一路滚了下去。
像是演过无数遍一边,那中年人抱着他朝着台阶的凸出石头滚去。
池停云心中警觉,拍开中年人,险象环生的避开了这块石头,却也被摔得腰背生疼。
“走走走,爹!”之前的青年抱起三岁孩童,不知道从那里钻进去,而那中年人也滚进了路边的树丛中,三人一瞬间失去了踪影。
大约看见池停云的衣服和背篓,青年一家起了歹念,想要从地势上让池停云防不胜防,然而一旦失败了,就如同老鼠一般四处乱窜,消失了踪影。
池停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冷冷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本和谐一片的建在山体之上的小村里,微笑和善的居民们居然都不见了。各家的门关的紧紧的。
他心中却松了气,反而觉得之前的违和感一扫而空。是了,这里是穷奇所在的世界,世界内的人们怎么会善良和善成这样子。
池停云不由得心中暗暗担心福满满,必须尽快找到福满满,否则她那样缺心眼的性格,在这里世界,不知道会吃多少亏。
他走过山间的阁楼,山间溪流潺潺,绿荫葱葱,带着秋天的微黄色,明明风景秀丽,一派灵气之感,为何这里的破损废弃的屋子却很多。
他寻了一间离得较远的住下,因为天色已经看着暗了下来,这里地势不明,夜间行走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
他的背篓里有睡袋,是防止找不到地方睡觉,给福满满准备的,此时却排上了用场。
破损的屋子很小,里面一目了然,池停云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在尽量隐蔽的床下放了睡袋。
并且他用灵犀笔简单的化了个帐篷一样的屏蔽。
帐篷约莫只能屏蔽不怀好意的人,凉意和微风却是屏蔽不了的,时时会透过破损的屋子穿透性的刮过来。
池停云睡了下来,却是保持着清醒,他只是要片刻的休憩,脑袋里却是想明天怎么才能联系上福满满。
夜间的山村却并不平静,白天里的人们都走了出来。
“过了这个月,下个月初,就是圣兽寻觅祭品的时间了,我们村一共不到百人,外来的人却很少见到,这半年来,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完成了圣兽的圣意,只有李渡家的一家,还没有达到圣兽的圣意。”
李渡家如今只剩下李渡的妻子和他幼小的孩子,而李渡却是在前年出村,购置村中需求物后,失踪了。
抱着幼子的李夫人瑟瑟发抖,她一贯胆小,就是平时起了完成任务的心,也从来力不从心。
让她去欺负外人,她瘦弱又身体虚弱,让她去骗村里人的钱,大家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尔虞我诈多少年了。
她做不来那些恶事,但是又怕被圣兽标记上,脸上愁苦的很。
怀中的孩子往她怀里缩了缩,一副惊恐的样子,
“呐,不要说村里人不关照你,村里来了个外面的人,穿得很精致,头上戴着玉,我估计也值些钱,他背着个竹子的背篓,我闻到里面有肉的香味,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
李夫人但胆怯怯的问:“那,我需要做什么?”李渡失踪后,她每年都提心吊胆,生怕年中没有做任何令人不愉快的坏事,而被圣兽标记上。
村长露出个猥琐的笑:“李夫人,你只需要去点燃咱们那一角落的屋子,其他的事情,都由我们出面帮你做了。”
这画里的世界,是均衡的,生命也是均衡的,即便是穷奇也是等着新生儿的出生,再吃掉多出来自己不中意的人口。
一般伤害性命的事情,是不被允许,因为怕打破这里的制衡。如果一旦发生了命案,穷奇便选在夜间来偷偷啃掉犯案的人,以一儆百。
所以李夫人又胆怯的问:“万一,万一他出事了怎么办?”
村长很不屑的挥手:“怎么会,我们只是想吓吓他,趁着他慌乱,拿走那些东西而已。”
其实就算出了命案,也是李夫人的错,千错万错也不会记在他们的头上。
“你考虑考虑,待会儿我们就带着你去点一把火,别烧他的那件,咱们从前头几间烧起。”房屋是木质结构,其实点燃以后烧得很快,刚刚村里的壮汉爬上去看过,那风向也是利于这把火的。
李夫人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朝着众人点头:“好,我去。”
纵火伤人这种事情应该够坏了吧,怎么样也不会印记在她的身上了吧。
一行人鬼鬼祟祟,在夜间的小路上穿行。
抬眼看向山间的废气木屋,有淡淡的红色微光从里面透出来。村长眯起眼睛:“这是珠宝的宝器之光。”
众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李夫人举着火把,胆战心惊,她从屋子后面绕过去。抖着手将火把丢在了屋子上。
今夜风刮得十分恣意,风向朝着池停云的屋子刮去,不一会儿,就蔓延开来。
李夫人的眸子里都映着火苗,一行泪水从她的眼睛里缓缓流向面颊,她在家的时候,是父亲弟弟帮着她,嫁了人一向是李渡帮着,如今自己来做这些事情,心里真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忍了忍,还是想要张口警示那屋中的年轻人。
她张开了口,却被村中孔武有力的青年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李夫人就知道你心软,唉。带她回去吧。”村长意兴阑珊的看看李夫人,又看看山上半腰的小木屋已然一片火海。
“等烧一会儿,确定人死透了,咱们就扑灭火,进去拿他的宝物。”
“对,拿他的东西,用他的东西,继续诱引出那个他口里的姑娘,一定也是有点财务的。”
一行人在黑暗中,都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