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福满满还从谢庄背了口小锅出来,用小锅盛满了水以后,她开始炖汤。白厌有点忍不住,问她:“你背着这些上路不累么?”
福满满正在用腰间的佐料包撒在烤着的鱼上面,听到白厌这么问,抬头朝他笑了笑:“那不带这些,我们怎么煮饭吃这些美食?”
鱼被她煎烤得两面发黄,她熟练的转动着,一边撒着自己之前做好的料。
“佐料也是你事先做好的?”白厌闻到香味,口舌生津,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渴望一顿晚饭。
福满满笑开了,眉眼像个弯弯的月亮,十分得意:“对啊,我不论去哪里,都会在腰里的小包装上自己做的佐料和自己干煸的辣椒配料。”
鱼滋啦啦的响,已经有香味慢慢透出来。
“人生在世也不过短短百年,就算能活够百年,而这百年里一半活着的时间,我们是用在睡觉上的,那剩下可以享乐的时间就更少了,我们要及时享乐,学会每时每刻取悦自己的味蕾。”福满满烤好一条鱼递给了白厌。
白厌慢慢咬了一口,愣在了那里,他的味蕾受打了极大的冲击,他一向毫无口欲,也极少进食,吃的东西偏清淡,向来不怎么吃人间的佐料做成的菜肴,然而福满满的佐料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将鱼的鲜美十全十的衬托了出来。
“好吃吧!我记得以前我烤东西不好吃,我爸亲手交了我一段时间,我出事以后,烤什么他们都赞不绝口,从那以后他们要是想吃烤肉烤鱼,都丢给我了,绝对是阴谋,把我捧上天,然后活儿都丢给我!”福满满开始烤第二条鱼。
白厌慢慢咬着鱼,看向福满满:“那你的父亲一定很幸福!”
福满满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撇了撇嘴:“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他了,他带着我妈去环游世界,就这么没有踪影啦。”
白厌很抱歉的停下动作:“我不知道……很抱歉。”
福满满递给他一碗鲜蘑菇汤:“你不用介意,我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他们没有音信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消息,我很怕得到坏消息,他们这样在外面踪影不明,我就觉得他们一定在某一处开心的活着。”
“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开心的活着的!”白厌接了话,又觉得自己接的很无力,于是慌张张埋头去喝汤,嘴唇碰到热汤,他皱了皱眉头,却依然吞了一大口。
天色更加晚了一些,白厌端坐在火堆前,看向用荷叶将剩下烤鱼包裹住的福满满,脸带忧色:“我想可能今晚入夜我又会变得冷淡点。”
福满满看了看白厌皱着的眉头,想起之前在谢庄里眸子寒冷一片的白厌:“白厌,你们这里的大夫,有没有告诉你,你这种是一种病症么?”
确切的说是精神分裂症吧?
白厌笑了笑:“有啊,我自己就是大夫呀,我诊断出我是一个躯体两个魂魄。”
福满满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问他:“那给你给自己配了药没有?有没有说具体怎么治疗的?”
白厌但笑不语。
福满满看他不愿说的样子,也就不再深究,白厌夜里的样子虽然冷了点,但是也是颇为照顾自己,所以她也不是很介意。
火堆烧得很旺盛,噼里啪啦的冒着火光。
白厌靠着树干,目光远眺,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满满看着他,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睡了过去。
夜深了,空气里吸入的空气都是带着寒气的,靠着树木休息的福满满被一口冷气惊醒,原本燃烧着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四处陷入了黑暗,肉眼所及都是令人诧异的白。
福满满愣了愣神,突然惊得站了起来,整个树林一夜之间从春末过度成了冬天一般,处处都覆盖着白色的雪,湿润的地方甚至结上了冰。
福满满看向白厌之前靠着的树干,那里并没有任何人。
那么白厌呢?
福满满向外疾步走了好几部,看见了雪中的白厌。
白厌就在离她不远五百米处站着,他背朝着她,像是在抵挡着什么一般,整个背都是紧绷着的,手掌推向前头,像是遇到了巨大的冲击,双脚一前一后,膝盖弯曲,似乎顶着极大的力道。。
“发生了什么?白厌?你在干嘛呢?”福满满慢慢朝他靠过去,脚下踩进树叶枯枝中,嘎达嘎达的脆响,却丝毫没有踩上厚雪地的感觉。
白厌显然分不出心来关照她,只是微微偏过脸来,冷冷的警告她:“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不要走近我。”
福满满的脚顿住了。她实在看不出白厌面前是什么。
漫天的飞雪下得更急了。不知道为什么福满满看向远方的时候,总觉得那里虚虚幻幻的一团,看不仔细。
“我要是你,就缩回去,闭上眼睛等着……等我解决掉它!你再过来,我就真的不管你了,你的死活也不关我的事了。”白厌语气特别冷淡。
然而福满满垂头看他的下半身,衣服之外已经包裹出一层冰,白厌就像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一般,连动一动下盘都难,他虽然用尽全力,却无法解脱。
福满满想了想,觉得不能靠着白厌一个人去抵挡危险,这些天她已经把白厌当做这次画中之旅里最为可亲的朋友,朋友有难,她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袖手旁观的。
于是她还是点上了火折子,摸索了一根粗壮的树干,提在手里。
黑洞洞白茫茫的树林里,因为这一点火折子,露出一点点橘色的温馨。
这一点点的温馨朝着白厌靠去了。虽然不大,却产生了暖意。
“你过来做什么!”白厌的语气可谓尖利,然而福满满靠近以后,那雪花竟然像是小了许多。
福满满有点郁闷,她抓着一截非常之大的粗壮树干,看了又看眼前,然而她并不能看到任何东西,她小声问白厌:“为什么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袭击你的是什么东西?很可怕么,是因为我的眼睛是肉眼么,我真的看不到任何东西呀!”
白厌惊讶的扭头看向福满满。
雪花下,福满满的眼神纯净而清澈,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是真的感受不到任何来源于靥兽的压力和伤害呀。
然而他已经同靥兽困斗很久,最初是什么时候呢?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后。
从他复苏开始,他满心的厌倦和孤单,渴求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就遭遇了这里的靥兽。
严格说来,其实靥兽不算是很厉害的古兽,它仅仅是能够掌握每个人心中的*和渴求,利用每个人心底的那点点龌龊,来吸取着这里任何生物的精神力。它擅长洞悉所有人心中的污点,你在它的面前,无所遁形。甚至它会让你觉得,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靥兽,而是另外一个贪婪的自己。
他第一次遭遇靥兽的时候,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控制欲,不再想辅佐任何人成为明君或者英明的领导者时,他觉得自己就会是那个明君,那个优秀而英明的领导者。
他以自己的能力预测未来,为了防止这个世界的倒塌,他决定将一切能够动乱他根基的因素都排除掉,怕经历有缘人,所以恰逢月圆,见到的人都会吸收了他们的精神力,使他们无法再复苏神志。
然而当他吸收掉第一个有缘人时,他站在边缘,转身便看见了它,它同自己一样的长相,却多出炙红的眼眸。
他心底的*越深,渴求越多,靥兽便出现的频率越高。
它是狰狞而贪婪的。
现身的时候,带着绝大的旋涡,像是要把一切都卷进去一般,他起初能与之相抗争,打跑了几次,靥兽的神力似乎也与他的*休戚相关,每当他兴起那些可怕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时,他便看见靥兽若隐若现的出现,它能吸走他的部分精神力,每次缠斗之后,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休息恢复。
这次靥兽出现的时候,更加凶猛了,他看见靥兽的眼都成了紫红色。
这林间的一部分,因为靥兽的力量,而被融掉,呈现出宣纸的空白色,他以自己之力,修补了方寸,然而力所不逮的地方,直接以雪花覆盖,生怕福满满看出有什么不对。
靥兽曾经在他面前,吸干了好几个人类。那些人类是看得到它的,他们的脸上永远是矛盾的表情,那种想要却又纠结害怕的,至死都带着渴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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