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她是为了留在西北，所以赶着在他有所动作前将全部罪责承担了下来，小谢心中仍然五味杂陈。
若只为留下，她不必将之后这些出头露面示恩的事都交给他，她心中还是为三年前的事不平，她在为他铺路。
秦凤路大小官员数百人，加上家眷子弟有上万人，这些人大部分来自天南海北，身后各自都有家族故旧，只要他在案卷上多写几个字或少写几个字，甚至用词轻重稍作斟酌，于他们都是关系身家性命仕途前程的大事。
这是一份巨大的人情，对他来说更是雪中送炭。
他身受皇恩科举顺利，家族更是全力支持，但若想在朝中站住脚仍是千难万难。近百年缺席官场，令谢家在朝中毫无人脉，甚至因为当年旧事令朝中官员一提起他提起谢家，都避之唯恐不及。从这点来说，他的处境连寒族士子都不如。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情，秦凤路这张人情大网几乎覆盖江南江北，令他无法拒绝。
这是她的心意，但他却很难高兴起来，因为她这样做恰恰说明心底无私，她全然是出于朋友之义才这么帮他。以她的性子，但凡有一点男女之情，她都会选择避嫌。
她心中无私，他也不该再有其他之想，否则便愧对这份情意了。小谢强撑着下了榻，穿好衣裳推门出去，这是大案，要做的事很多，孙敏暴露出的苗头说明储位之争已到了杀人见血的时候，很多事都在变数中，他要如何把握分寸，还需慎重考虑。
傅桢和齐先生从关押方晗的禅房中出来，两人面色都十分凝重，傅桢好半天才长出口气，对齐先生道，“先生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方晗说孙敏在来塔门寺之前，便将秦凤路禁军空虚，五关守卫薄弱之事散布到夏军之中，意在引夏军入关，借夏军之手将他贪墨三仓倒卖军资之事一并清理干净，到那时只要一句秦凤路禁军全部战死，连吃空响的事也便毫无痕迹，而她和秦王的死也可以全都栽赃在夏军身上，一石数鸟，可谓妙极。
而他不过落一个守土不利，昏庸无能的罪名，不会至死，过个几年待雍王成事，孙帅司又可东山再起。
尽管已经对孙敏这个人有些了解，但听到方晗说完他的布置后，傅桢仍旧震惊于此人的狠毒。
齐先生摇了摇头，“这件事很容易印证，对他而言更是多了一条罪状，他没必要说谎。”
“是，他完全可以不说，待夏军入关，就算你我怀疑，他就只说不知情推个干净便是，我们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孙敏里通外敌，他如今说出来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先生以为，他为什么要将此事告诉我？”
齐先生拱了拱手，“依我看来，他是想投效姑娘。”
“我也这么想，”傅桢道，“不过，他做下那么多恶事，只凭这么几句话就想让我用他，未免天真。”
齐先生不置可否，傅桢在院中略站了站，对他道，“烦请先生将方晗说的事前去告知折小将军和谢大人知道，世子那边我去说。”
“是。”
五关空虚之事早已上报官家和西军，想来如何调动布防也该有了方略，知道方晗所说的事，无论折白还是世子都没有太紧张。
年年战事比这还要危急的时候都遇到过，两人均清楚调动兵马大军开拔绝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事，孙敏就算通敌，对方也得探过才会做出决定，而做出决定到真的出兵，至少要十天准备，十天之内西军防军亦可启程。
“自五关以东各个城关均有狼烟为讯，只要驻守厢军能守住一二日，西军野战对上夏军，从未有败绩。”
下午睡了一觉，到晚饭时世子已然恢复的差不多，肩上伤处由燕回请回来的大夫重新处理过，穿上外裳已看不出异样。两人一起吃饭，傅桢没叫小喜伺候，想单独跟他说说话，世子对傅桢仔细解释，叫她不必担心。
傅桢低头用勺子抿着碗粥，半天才问道，“若是在这十天内夏军入关，你是不是也要出征？”
她说话时低着头并没有看他，世子沉默片刻道，“是，职责所在，不容推脱。”
“不留下来保护秦王吗？”傅桢又问。
世子伸手去握她的手，傅桢没有拒绝，只听他道，“殿下身边有李逢柳，他才是真正保护秦王的人，我其实对贴身护卫并不擅长。”
“明白了，你多吃些，快点把伤养好。”傅桢抽回手，抬头对他笑了笑，笑意十分勉强，“待探明五关虚实，夏军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是吗？”
世子默然，点了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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