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二十四岁。”拓跋诺急忙答道,“那时还小,不懂事。对了,殿下的玉佩。”他说着掏出一块镂刻着鲤鱼的白玉,矮着身子双手呈上,“请您收回。”
“身外之物,送与你做个留念吧。”
“这,怎么能,殿下——”
“休要再推。”他放下手中黑子,“既然你没心思下棋,那就把这些氏族要你做的事,讲给我听吧。”
“是。”拓跋诺由胸口掏出一卷羊皮舆图,摊开在棋盘之上,“这是详绘的西都城城防图。”
“这里只有棋子,若要推演,且用黑白二子便可。”
“谨遵殿下所言。”拓跋诺紧盯着弈盘上图纸中的各处标注,目光深邃,“西都城中,五千质子军于王城守备,城外东南十里处,神机营中驻扎着三万戍卫队与三千重甲骑兵铁鹞子。”男人说着捻起三枚黑子,一枚置于西都内城,两枚放在城外东南方的一处军营,“都城西北三十里外,西郊大营驻扎着三万西平军。”又一枚黑子落下,“氏族们于黑水城起兵,”拓跋诺夹起一枚白子,“大军一起,则四方皆知,步兵行路向西,少说要七日左右方可到达都城。而快马传信,三天便至。故而城外十里的神机营驻军,是万万避不过去的。”他将东南处军营中的两枚棋子移至都城东门,把手中的白子置于两枚黑子前方,“此一番争斗,无可避免。他们赌的是朝廷轻敌:神机营中,尽是军中精锐,尤其重甲骑兵,更是势不可挡,故而多半不会舍近求远,连同西郊大营的驻军一起出动。”男人咬牙看向东门的三枚棋子,“如此正面对战,有两个结果:白子为黑子所灭,则起事就此垂败;另外便是黑子难以抵挡,之后,便会向西郊大营的西平军求援。”拓跋诺按住西北方的那枚黑子,“到了这一步,变数,就要来了。”
“传令西平军,通常会由宫内阉人持一半虎符前来军营,两只虎符拼起,方可调动大军。”男人长舒了一口气,“若在下能够赶在两位统军之前,由内官手中夺得虎符,再杀掉那二位取得另一半,便可统帅西平大军,黑子变白子。”他将西郊大营的棋子换为白子,“趁着都城西门守备空虚,一举攻入西都,杀光五千质子兵,挥师王宫,”拓跋诺将指下的白子移入内城,换掉起始的那枚黑子,“如此,事便可成!”
竹椅上的男子用虚握的右拳拄着下颔,歪着头静静观望眼前舆图上的这一番变动,良久,低声开言:“若放任西平军驰援,又如何?”
“那野利家必败无疑。另外,敌我双方共十余万人的攻城守城之战,只怕会有更多的人死去。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这些年听凝儿讲了许多,氏族起事,任谁也是拦不住的。”拓跋焘转正身子,“若能少伤人命,那便放手去做。只是,你等所定之计,有一处不妥。”
“好,有殿下的这句话,我便拼了性命也无妨。”男人拱手跪拜,“不妥之处,还请殿下明示。”
“此计只知律法,却将人情抛在脑后。武将统兵,军中定多亲信,亲者识人不认法理,你可杀将夺虎符,他人亦可杀你反夺权。”
“那,又要何如?”
“我有一计,你可听来……”
……
红日西垂,木屋内,往利凝透过敞窗望着外面相谈正酣的两人,缓缓松脱了紧握着白釉酒壶的右手,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