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知是哪户昏礼,夜里放烟花,吵得我半宿没睡。”“我也听到了,你没出去观瞧观瞧?这焰火照得半个夜空放明,最后在天上排布出了一条大狗。”“什么狗啊,那是条狼,没听到那焰火的声响像狼嗥。”“狼?这焰火有八成是为别人祝寿呢,生肖里有狼么?”“别废话了,快割麦……”
烈日高悬,映照着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麦田,地里几个挥汗如雨的麦客正半弯着腰,挥舞着镰刀收割麦子,口中喃喃不休地谈些闲事。臃肿肥胖的中年男人腆着鼓胀的肚子,瘫坐在麦田旁的竹椅上,看着前方的几个麦客的背影,手中的蒲扇来回摆动。这一年易禹国还算雨顺风调,至少在这元祐镇的地界儿里麦穗长得颇为丰硕,这位肥肉堆叠的大户老爷每日都要亲自来此监工,那硕大的穗头在他眼里宛若摞在一起的暮红。“那个怎么割得这么慢?”他眯着小眼睛骤起眉头,手里指向一个弯腰的麦客,“去,叫过来。”身旁的一位仆人听罢微微躬身,走向前方。
弯腰的麦客转过身,悄悄换了握着镰刀木柄的手,跟随那仆人快步走向端坐在地头的老爷。他壮硕的右手手腕紧缠着一圈粗布,不断渗出的鲜血已将其浸染成暗红色。“老爷何事啊?”麦客半躬着身,低声问道。
“阿五兄弟今天是怎么了,这半天功夫也不见割了多少啊,哟,手腕伤了?”
“不碍事,昨天下了工劈柴时不小心划伤了,吃劲儿有些难。”麦客举起握在左手的刀来,“割了这么多年,两只手都一样的。”
“左手也行么?”那人动了动肥胖的身子,斜眼一瞥麦客腕上的血渍,“如此吧,我看兄弟你这伤一时半刻也好不了,能割多少是多少吧,不过,这每日的工钱就……”
夕阳西下,麦客们将捆扎在一起的麦苗堆在地头,各自离去。男人边走边解开被系结得麻木的右手的布带,翻卷的皮肉被稠血黏连着虬结在一起,人面烫痕沾满了凝固的红漆。男人迎着落日缓缓走进镇上的一处窄巷,巷子两侧是些卖杂食的露天摊贩。五枚环铜币,一小包碎牛肉干,他停下脚步,费力地摸着衣服内层的钱袋。
“给他拿最大的那包——”一只瘦长的手将三枚暮红丢给摊主,“阿五哥,别来无恙。”
“老的没来,倒先来了个小的。”男人回头,脸上有些无奈地泛起浅笑,“又长高了啊。”
46.第十三章 折花人面 3(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