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终于,终于有人叫出了声,“啊,”惊叫声四起,众无赖将手中的农具一抛,掉头就跑。聪明人倒在地上眼睛已失去了焦距…
人们终于将柱子老爷彻底得罪了!一种怪病开始在镇里蔓延,人人都没了气力。柱子老爷的怨气就像是一道催命符,飘浮在这不大的镇子上空。
大夫,请大夫!小镇上能有什么名医!说是大夫,其实不过是粗通皮毛,能以偏方治些伤风头痛的半吊子罢了,如何治得了这种怪病?
既然小镇上没有,那就走出小镇。穿过这莽莽大山,去县里,去京城!京城即便是一个普普通通,勉强度日的大夫也一定能治好这怪病!
对!去京城!
计划已定,却没有执行的人选。
走出大山,那是怎样的世界?我去不了的,我到不了的,我走不出去的!往日那些被我打做口粮的畜生会来报仇的。他们会躲在树林的阴影处窥视着我,猛地跳将出来,用他们的爪子撕裂我的胸膛;用他们的牙齿粉碎我的骨头。就像,就像,对!就像是从前那些去京城的掘金者那样!那些看着李老爷羡慕不已,收拾行装走出大山的人们。就像是从前那些建好房子,想要离开小镇的工匠!那么多的工匠只活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替他们的同伴收了尸留在了小镇。
有人等着,他们不甘心就此屈服于这怪病,只要有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去,我就与他一起离开!他们暗自下定决心。有人庆幸,虽然这银子颇具诱惑,但自己(绝不是因为自己有着不劳而获的想法,却没有不劳而获的胆量)忠厚老实,终是不敢一跃雷池,想来这怪病,喔,不,是柱子老爷的惩罚绝不致降于自己身上。等待,他们齐声对自己说道。
许是没有沉甸甸,亮闪闪的银子在眼前诱惑着,这第一人始终没有站出来。柱子老爷却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行动着,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招惹上了这怪病。无论在哪儿,门窗关得有多紧,这怪病都悄悄渗了进去。
人人都以为,这镇子快要变成个死镇了。家家户户想要给他们自己准备后事,却无法动弹。
李赖子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镇上。有人认为他是救星!毕竟他是最早也是唯一得益于柱子老爷的人,一定有办法和柱子老爷交流!既然他肯回来,那镇子一定有救。众无赖又恨又怕,但再也不能去寻李赖子的麻烦。有人暗下决心,要让李赖子当自己的祖宗,只求他指条生路。
谁都没想到,李赖子疯了!疯得很厉害!接连三天,当第一缕阳光洒到石柱上,血光也同时而起!
这血是李赖子的,他用刀割掉自己一块肉,将血撒到石柱上,将肉埋在石柱下。然后,开始围着石柱舞蹈。赤身裸体的疯狂舞蹈,鲜血随着他身体的摇摆,流下,渗进土里。足足跳够九圈,才停下来,跌坐在石柱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姑娘就会冲上去替他包扎伤口。
李赖子疯成这样,当然是有人同情的,这样的人却是极少的,毕竟自己都要死了,又哪里有心去管旁人,何况这场无妄之灾,归根究底是因李赖子而起的。若不是他想独占柱子老爷的恩惠,又哪里会无端惹出这场祸事呢。
无赖们暗自高兴,既然我们逃不过一死了,那你一定会比我们早死,更比我们死得惨十倍。这些人在等着,等着李赖子血流尽变成一具人干。他们要亲眼看着李赖子死!这种想法使他们兴奋而至有力,这些人竟挣扎而起,趁着月色迈步出门,相互搀扶着前进。
第四天,一大片乌云挡住了月色。在那一线阳光出现之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李赖子就在这时出了门,那个小姑娘跟在她的身后,左手拿着把刀,右手提着个小箱子。甫一出门,小姑娘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天太冷了…接着,她就看见了数十点冷光,明明身处镇中,却好像在荒野中被狼群包围!
李赖子在发抖,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很虚弱了,还是因为这天实在太黑太冷?如果被群狼环饲,大概人人都是会发抖的。李赖子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得向前走着。真是太黑啦!李赖子分不清方向。有些踌躇。他想要转身,看看小姑娘是否还在自己的身后,可他不敢,也许一回头自己就再也没有向前走的勇气。
那数十点冷光的主人却在等待。天太黑了啊,彼此的脸孔都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们侧耳倾听,虫鸣,鸟叫。等等,这是脚步声吗?我听见了脚步声,虚浮的,无力的拖在地上的脚步声!他,出来了!人群似乎动了动,发出些声响,立刻又重归黑暗,寂然无声。毕竟他们已耗尽了所有气力。
楔子 李老爷与李赖子 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