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长安。
天气转寒,仿佛一刹那之间就入了冬,街头巷尾百姓权贵,通通开始换上了棉衣,坊市间也开始响起了小贩推车卖木炭的叫卖声。梁燕鸿雁都已不见了踪迹,唯有几只寒鸦落在枯槁枝头不住地嘶啼着,惹人心烦。
秋收冬藏,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
两个月之前的那场“武德之变”似乎已经完全落下了帷幕,此时已然是无人问津。这场宫变以东宫起火皇子逼宫为起始,而后以太子带兵入京皇子出逃潦草结尾,虽然在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满城战火,但到头来,无非是长安城里少了一位皇子殿下而已,大梁依旧是大梁,长安依旧是长安。
哦,不对,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是皇子殿下了,而是通缉要犯李璟。
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场宫变最大的赢家并非最终保住了性命和地位的太子殿下,而是镇北大将军坐镇的苏家。
“武德之变”闹得如此之大,自然不可能封锁住消息,而且当朝天子似乎也没有家丑不外扬的意思,所以整件事情的始末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传遍了大梁。于是乎,大梁两万万民众都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文治武功卓著的皇子殿下李璟其实是一个包藏祸心企图夺权的小人罪人,而我们的太子殿下也绝不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庸才,而是一位懂得隐忍和大义的明君。有时候要掌控舆论就是这么简单,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天下的口风就都倒向了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太子殿下,甚至将其捧到了“日后必成明君”的高度上。
但实际上,太子殿下得到的好处也只是如此而已,实质性的封赏竟是半点都没有。为官者们,尤其是长安城中的京官大都心知肚明,毕竟还是那个老问题嘛——当朝圣上总共就俩儿子,其中一个狼狈退场了,另外一个就算真的是个歪瓜裂枣,也得去坐那个位置,何况这场宫变也证明了李琳并非泛泛之辈。所以这些官老爷如今对于太子殿下也是大有改观,自然是君臣两相宜,一拍即合。
于是在这种背景之下,突然冒出头来的苏家就显得格外耀眼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大将军苏震,虽年事已高,然报国忠君之心拳拳,护驾之功高劳苦无可替也,故特封忠勇郡王,留居长安,赐蟒袍玉带,白银万两。
苏家女子苏慕苒,巾帼不让须眉,年幼而才高,灵慧而从容,寡人甚喜之,封平安郡主,可自由出入宫禁。
龙骑将军韩哲,于宫变之中敢于奋起反抗,保护我朝重臣安危,不愧良将之名,且戍边有功,故此,擢升其为京疆总兵,统领长安周边包括京营在内六万兵权,赐玉带麒麟甲,白银千两。钦此。”
以上,便是武德之变后的第二天早朝时皇帝发布的圣旨。这一大堆的赏赐,愣是把满朝文武给彻底砸蒙了,除了林大人柳大将军两人依旧淡定之外,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们倒不是震惊于皇帝赏赐过重,毕竟除去“京疆总兵”一职之外,剩下的都是些虚衔。他们震惊的是这一大堆赏赐虽然是分到了三个人头上,看似雨露均沾,但这雨露却是一滴不漏地流进了苏府当中啊。
不过最可气的是,偏偏还没有哪个大臣敢站出来反驳,就连平时最为“刺头”的御史台也在此时哑了火。毕竟宫变当晚,人家苏家父女二人都在皇宫之中“护驾”,而他们这些大臣都缩在宅院中瑟瑟发抖,这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苏老将军一向深得神眷,即使已经隐退但朝中地位依旧超然,又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谁又敢不开眼跳出来对此置喙?
不过再仔细想想,那位苏大小姐很快就要成为太子妃了,到时候苏家李家也就成了一家,这帮朝臣的心里也就没那么酸了。
所以,大梁二百年以来首位异姓郡王和首位异姓郡主,就这样顺顺当当地新鲜出炉了。
但这些人似乎已经不约而同地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新晋的忠勇郡王,曾经窝藏过一名当年的匪族后裔,如今的通缉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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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北方向数百里,有座小小的荒凉县城。之所以说荒凉,是因为此处靠近河谷,又地处黄土塬上,谷深崖绝且旱涝不断,实在不是一座适宜居住的城池,故而此处居民也不多。
但这里却是一座大名鼎鼎的军镇,地处关中的东大门,三地交汇之要冲所在,历朝历代皆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城中近万居民多是军户,乃是正儿八经的大梁铁军。
这,就是御笔亲题“第一关”的潼关,就是当年圣上御驾亲征之时曾居住过的潼关县城。
潼关是潼关,潼关县城是潼关县城,两者的关系大体上就是战场阵地和补给根据地的关系,所以当年关外战事最为紧张的时候,这个小县城依旧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因为潼关守军心里清楚,若是他们守不住了,城中的家人就都要跟着遭殃。
第一百零九章·寄居潼关,大雪将至(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