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这饷春苑就成了整座坊市中最热闹的地方,楼上楼下皆是人声鼎沸。但在这最为热闹的一楼大堂当中,偏偏有一人独占了角落一桌,桌角斜倚着一根黑铁长棍,压低斗笠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喝酒吃菜。
在如此热闹又满是江湖人的地方,这种派头往往是鹤立鸡群乃至格格不入的,但自从上一个想要强行拼桌的九尺壮汉被此人一拳打得半死之后,就没人再敢说什么了。
而饷春苑对这种事情丝毫不会插手,江湖儿女江湖死那是他们的事情,店家只管做买卖而已。
行走江湖,派头往往是和实力相匹配的。而那些不匹配的,大多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夜幕已至,饷春苑内自然也是愈发热闹起来。但就在此时,整个一楼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因为有三名年轻人跨过门槛走进了大堂之中。
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这些个江湖人可以不认识别人,但绝不会不认识这三人中领头的那位公子哥,毕竟人家才是这庐山的正主。
庐山刘氏少主,武林盟主刘龙槐的长子,刘云杨!
沉默之后,便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恭维贺喜之声,就连一直斜眼看人的跑堂小二都慌不迭迎了上来,像伺候亲爹一般嘘寒问暖。江湖之势利,向来不亚于官场庙堂,甚至更甚。
但这刘云杨看上去倒也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也并不显得高人一等,只是大大方方的向四方抱拳,朗声说了些妥帖言语,引得一片喝彩。
“少爷,您三楼雅间请吧?”店小二见缝插针道。
刘云杨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位同伴,笑了笑说道:“我这两位好友都是喜爱热闹之人,就在大堂之中用餐即可。”
“哎呦,真不巧!”店小二一拍大腿,“您看这大堂里早就满客了,不如您看看,跟人拼个桌?”
刘云杨早就看见角落处那名特立独行的客人,点了点头便走上前,温和笑道:“这位朋友,在下庐山刘云杨,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三人拼个桌?”
此言一出,大堂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此处,心中都提着一口气,担心这戴斗笠的家伙一言不合便动手伤人。
他们倒不是怕刘云杨受伤,而是明白只要这人一出手,那便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人对于刘云杨的客套完全不置可否,只是将那根长棍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座位。
刘云杨对于此人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致谢一声后招呼两位同伴坐下,点了几样清口酒菜,边吃边聊。
而戴斗笠的那人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喝酒吃菜如常,似乎直接无视了这同桌三人。
酒过三巡,刘云杨的好友之一突然笑道:“听说这饷春苑的头牌女子三春小姐有‘玉脂绵骨’之名,今天借了刘兄的光,也不知能否一亲芳泽。”
另一人立刻笑骂道:“那三春姐姐,可是咱们刘兄的禁脔,你这不是找骂吗?”
刘云杨饮尽杯中酒,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陌生人,淡笑道:“什么禁脔,什么女子,都不如朋友重要,你们若是想要享用,我自可以为你们大开方便之门。”
“也是啊,刘兄可是即将大婚之人,可不能再如此潇洒了。听说要娶的还是黄山杏林的大小姐,那可是一名奇女子啊,刘兄倒是艳福不浅,只是不知能否驯服了。”
“奇女子,也只是女子而已,胭脂烈马,更合我意。。”刘云杨笑道,“只是那杏林想凭一名女子就得到我庐山的扶持......呵呵。”
“就是,起码得有五六位左小姐才勉强够数嘛!”两位好友同时附和道。
但就在此时,那斗笠男子突然站起身,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提着铁棍大步离去了,从头到尾皆是一言不发。
与刘云杨同行而来的两人刚要斥责此人的无礼,但却被刘云杨压下。而这位庐山少主刘公子,只是眯起眼睛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笑意玩味。
刚才提到那左家女子时,此人便停箸走神了三次之多!
而那名斗笠男子一路走出饷春苑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红酒绿,依旧沉默,只是那条提着长棍的手臂,此时已是青筋暴起。清风吹过,掀起他鬓角的乱发,露出脸上一道狭长刀疤,分外狰狞。
山雨欲来,秋风满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