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江意却将手中的寒江雪扬起,数千道流光朝众人飞来。
尚仪冷笑一声,手中的朱笔一晃,便将那数千道流光吞入黑暗中。
“雕虫小技。”她原以为这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却不想只是这些不痛不痒的幻术,倒是他高估了她,即便是丹厌能够施术,但这般伎俩,也无关痛痒。
“仅仅是如此吗?”江意的声音掷地有声。
被黑暗吞噬的流光又挣脱了出来,这一次,是直直的朝尚仪的方向去。
尚仪想伸手阻挡,但此时已全然来不及,就在快要撞到的那一瞬间,那流光倏忽炸开,没有任何声音。
“你!”尚仪立即便知道是自己被江意戏弄了。
他的忍耐也早至极限。
他要这该死的丫头的命!
黑影从尚仪的脚底开始延伸,朝江意的方向爬去。江意却是轻轻眨了眨眼,镇静自若的朝尚仪扬声道:“大人,不如我们打个赌,下次再见之时——我的丹朱之术是否能与您的一较高下……”
江意的声音忽的吞没被风中,就在黑影要抓住她的那一瞬,她的身体却往后一栽,从断崖上落了下去。
往下是湍急的长河,江意的身影眨眼间便被吞没于长河之中。
尚仪从断崖之上往下看去,几层云雾遮挡,令人看不见流动的长河,只有不休止的水声灌入耳中。
“那也得是你有命活到那时。”他冷声道。
便是自愈能力好过常人的巫,从这般高度落下悬崖,若是能活下来。
那一定是怪物。
刺骨的寒意随着水流渗透到江意的身体了,身子被水吞没,呼吸也被剥夺,分明已经快不能呼吸了,江意却觉得,眼下是她最平静的时候。
脑海中许多画面倏忽而过,却不再只是有关于大周的回忆。
师父的面容偶尔闪过,但,还有丹朱矿中的人与事,有王恒、十七,有夏桐,有荀云衣……还有程绾、程衍……
像是破碎的镜子,一点点的拼凑了起来,一点点的,她看到了在镜子中的,一片片的自己。
是江家的怪物。
是死去的江意。
亦或是,重生在大商的,来历不明的她。
她又忽然想起殷澈来。
你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你不是怪物……
她好想再听到殷澈的声音。
第一个这般看待他的人,若是可以,能再见到一次就好了。
意识一点点泯没于长夜中,再没有一点声响。
寒江雪浮在河面之上,被湍急的流水冲向不知尽头的远方。
她知道自己不会死。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黑夜,而在江意的脚下是无数的丹朱,丹朱仿佛在无形的蛛网上,环绕在她的身边。
江意——江意——
许多声音在不断地呼唤她的名字,苍老的、稚嫩的、明朗的、雀跃的……好像是无数的男女老少。
江意。
有个声音忽的从她身后传来,她觉得有些熟悉,埋在诸多声音中,却教江意觉得格外清晰。
她不记得,但是她知道那是特别的。
醒来!
又一记清晰的声音凿在她耳畔,像是一阵巨大的外力,将她往外吸引。
江意猛地从榻上坐起身子。
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方才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她伸手想要拭去额角的水,却发现覆盖在面上的面具已不在脸上。
她微微皱了眉头,伸手在身旁摸索寻找,视线仍是昏昏暗暗看不清楚,她却依然自若,她清楚这是反噬。
虽是反噬早已没有她初来大商时频繁,但过度的使用仍是对她的身体有极大的损害。
“你醒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传到江意的耳中,她循着声看出,昏暗的视线里朦朦胧胧出现些许光点,但随后,光点逐渐清晰一起,一个老妇人的轮廓也出现在她眼前。
陈设简单的木屋,朴素的木桌上只有一盏早已熄灭古旧的铜灯摆放着,几个鱼篓随意的放在木门旁,上头的水渗到了满是泥灰的地面里。
进门来的老妇人看到江意没有半点波澜的神情,和蔼的笑了笑道,“昨日我夫君捕鱼回来,在浅滩上看见你,便将你救了回来。”
江意看着那老妇人和煦的眉眼,神情也稍许缓和,轻道:“叨扰了。”
说着,便要下榻来。若是寻常人,从那处掉下定然必死无疑,但凡是都有个万一,若是尚仪寻来,便会迎来许多麻烦。
可那老妇人却连忙拦住她道:“若是没有要紧事情,不必这般急着离开,这处山谷幽静偏僻,也不会有旁人来叨扰你。”
江意未做声,抬眼看她,便见那老妇人眼神流露出几分悲伤的神情,轻叹道:“我原有个女儿,同你这般年纪……”她的手放在江意肩上,见她未有动作,便又轻轻拍了几下,转道,“若是可以,便当陪陪我这老婆子,多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