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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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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窥端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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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漠当初在长安街上被裴越教训过,对他暗怀愤懑,他仗着大理寺有终审权力,当下并不理会。却听罗韬道:“小的已经核实过了,库房丢失的火药配方与那日大慈恩寺爆炸的效果是一致的。”

    饶是李漠,也看出二人一唱一和。他面色一青,道:“罗韬,你不过是一个小小捕快,你有什么权力在这里说话。”

    “罗神捕办案经验丰富,早日查明案情,也能早日救出小女!”发话的是薛国公,李漠听是他,当下连连赔笑,不敢非议。

    裴越朝薛国公点点头,以示感谢,继续分析道:“由此判断,俞任卿当日布下一个局,引我爹前去大慈恩寺,可能确实想置我爹于死地。但他可能也不知道里面藏有火药。”

    薛国公奇道:“怎么说?”

    裴越将当日薛可怡被他救助以及追赶叶秋笙后被俞任卿制住之事说了一遍,薛国公离席而起向他一躬,却听他继续道:“薛伯伯放心,那叶秋笙似乎不是歹人,若非他最后相助,我与郡主可能都要葬身火海。设想他若事先知道,也不会没有准备,仓促回来再救郡主。”

    薛国公其实心中明白薛可怡并不像嫁给三殿下李琼,但跟着一个官府通缉之人出走也太让人生气。他听裴越语气,爱女似乎没有危险,心下稍安。

    裴越沉默片刻,将万般头绪理了理,道:“事实证明,有人将我爹之死想将其嫁祸给俞任卿等人,只是意在何为,尚不得知。”他看了看地上廖府尹的尸首,眉头微蹙,陷入深思。聂晓虹蓦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不再像以前一样惫懒,仿佛变得沉重起来,连自己也太不认识了。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愈发觉得萧条了。落日如熔金,暮云如合璧,却不知人在何处?昔日朝夕相对之人,如今杳然不知生死。裴越走着走着,想起往日父亲对自己严厉的教导,鼻子忽然一酸,几乎落下泪来。而今,疑云重重,丝毫没有头绪,越发令人迷茫。

    他漫无目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家是什么?他母亲早早离开人世,平日里裴长策忙于公干,有些时候就在天策府内整夜不归。有时候二人各自出远门,家里就只剩下一个老仆人。

    虽然没有太过劳累,但这两日思索案情毫无头绪,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裴越高声叫道:“德叔?”叫了三声,没有人来开门。裴越四下里望了望,见路上人多,自己翻自己家门也不合适。他当下心里嘀咕:“德叔毕竟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哎。”

    “哟,谁在这鬼鬼祟祟?”一汉子见裴越奇奇怪怪,开口问道,那人哈哈一笑,搂着他肩膀道:“原来是裴老弟,在这儿干吗呢?”

    裴越一见罗韬,真是暗道人生何处不相逢,道:“这是我家呀。”罗韬道:“自己家怎么不进去,我今天撞上了,倒是可以喝两盅。”裴越莞尔:“你先把门敲开了再说,我家老仆人可能没听见。”

    “哎呀呀,啧啧”,罗韬滴溜溜一双眼睛朝这宅子看来看去:“这门,这墙,这朱漆,这石狮子,啧啧,风水也好,每个几千两银子在长安,这种宅邸怕是拿不下来吧!”

    裴越摇摇头:“打小就住这儿,据说前前前朝皇上赏赐给我太爷爷的。”罗韬板着指头数了数,道:“你小子说话还真气人,穷人跟富人真没得比,罗爷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攒够老婆本。”裴越挪揄道:“怕是都花在长乐坊的花魁身上了吧。”罗韬道:“哪能啊?”二人谈笑片刻,裴越道:“你怎么在这儿来了?”罗韬一拍脑袋:“哎呀,我刚刚在东市那边喝了杯酒,见一道人影从这边过来,好像就消失在这儿。”裴越道:“这里前后东、西、北都没有路了,难道?”二人眼神一交,双双身形一闪,一个起落已经到了院内。

    “唔,唔……”院里一人被缚在一棵大树上,他白发苍苍,见裴越进来,眼睛里似乎出来泪花。他嘴巴被白布塞住,作声不得,只能竭力发出“唔唔”的声音。裴越惊叫道:“德叔!”

    他目呲欲裂,快步朝德叔走去,德叔见他过来,连连摇头,目露惊恐。裴越心念老仆安危,当下解开绳子,正欲发问。却听一道锐风破空有声,入眼处三道袖箭同时而来。罗韬眼疾手快,朴刀脱手而去。他这一下,准拟一下将三枚袖箭一并打飞,却不料只打飞一枚。原来三支袖箭虽是同时发出,但行到半途却倏忽分出快慢,可见出手之人力道拿捏之恐怖。眼看着两支袖箭扑面而来,一先一后,事发仓促,裴越已经没有躲闪之能。

    裴越忽觉手上一松,老仆德叔挡在跟前。二人面对面,德叔嘴角溢出黑血,裴越惊骇已极,将德叔抱在手上,眼里几乎渗出血来。德叔背后插着两支袖箭,深入肺腑,伤口处流出黑褐色的血迹,显然喂了剧毒。罗韬道:“我去追!”他拾起朴刀,朝着方才青衣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少爷,少爷……”德叔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裴越扶着他的身子:“德叔,你说,越儿听者。”德叔咳出一口鲜血,颤声道:“能为,为少爷,而死,裴广德死而无憾。我和老爷都不在了,以后……”他说罢,身子似乎冻得哆嗦,瑟瑟发抖,继而道:“快去老爷书房,不要……”他说到这里,似乎用完了所有力气,苍然白发如一树梨花倾倒在裴越怀里。裴越不忍看他面目,不忍接受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溘然长逝。

    “兄弟,对不住,那人轻功太好,我没追上。”罗韬折身而返。

    当日,二人将老人葬了。裴越蓦然想起什么,快步朝屋里走去。院子甚大,裴越到了一处书房,房门开着,里面书籍散乱,一片狼藉。

    裴越心下纳闷道:“我爹的书房里,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让人这么感兴趣?”他将房间整理好,发现并未丢失什么贵重的东西,心下更觉疑惑。

    罗韬东摸摸西摸摸,道:“你家宅邸是大的,但里面倒是毫不奢华。”裴越漫不经心道:“那是自然,我爹不贪,去年冀州道旱灾,一下子捐出去五年的俸禄。朝廷的俸禄还不够他花销的,哪有钱补贴家用。”罗韬听罢,正色道:“老爷子当真是我大唐风骨所在。”他说罢,朝天拱拱手,裴越没理会他,他问道:“你家有什么值得贼人觊觎的东西吗,要是我就不会来偷你家。”

    裴越道:“要说值钱的,可能只有一本家传刀谱。只是,这刀谱我也没见过。”裴越说着,整理起裴长策的书桌。上面一幅字,笔力雄健,裴越默默念道:“寒来暑往,秋收。”这句出自千字文,裴越自小读过,只是不知父亲满腹诗书,怎么会没有写完“秋收冬藏”中“冬藏”二字。他当下默念几遍,忽然福至心灵。

    只见他凝视着墙上四幅画,分别是“梅花点绛唇”、“竹林七贤”、“兰亭赋诗”和“陶潜采菊”。裴越选中一副“梅花点绛唇”,将那画像揭开。果然,画像后面有一道暗环。裴越拉了拉没有拉动,忙道:“来帮忙拉。”二人共同使力,却没有撼动那铁环分毫,却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臭玩意儿,谁造的?哎呀……”罗韬恨恨在铁环上一敲。哪知他这轻轻一敲,铁环所处的那块墙壁猛地陷了进去。接着,整个墙体倏然洞开,罗韬一个趔趄,几乎是跌了进去。

    二人此番发现暗门,纯属误打误撞。依照道理,墙上有铁环,几乎所有人都会想着拽。但实际上设计机关之人只是误导对方,让不知道关窍之人难以发现秘密。哪知罗韬随手一按,竟破了设计者一番巧思。

    罗韬问道:“墙上有四幅画像,你怎么知道是这个。”裴越一边走,一边点亮取出火折子点亮墙边的火把,暗室顿时亮了起来。他解释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桌上的字是我爹生前写的,略去了‘冬藏’二字,可见他所藏之物与‘冬’字相关,墙上四幅画,代表四种芝兰玉树,只有梅花冬天凌寒开放,所以我就这样猜了。只是我不明白,我爹难道生前就知道有人要来这儿盗取什么,所以才留下线索给我?”罗韬道:“你小子倒真有几分鬼机灵。”

    火把逐渐烧了起来,裴越见暗室之内空空如也,只有两本册子。其中一本,上书“九律刀谱”四字,裴越一惊,赶忙翻开查看。只见册子抄录的只是一部战国人李悝所著的《法经》,前后九篇,与“刀谱”二字风马牛不相及。裴越快速翻阅,猛然发现这前后九篇各自用九中不同的书法写成,令人奇怪。翻到最后,只见书中写道:“九律刀法,自成一格。遵循法理,依法而行。法外有法,法外无发。刀法万变,不离其宗。”

    裴越心下纳闷,久久不语,罗韬凑过头来看,裴越道:“裴家九律刀法向来不外传,罗兄……”罗韬略微尴尬,随即道:“我罗氏断门刀也很强的,谁稀罕。不信咱改天比划比划,打得你落花流水。”他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偷着瞄两眼,只是其中有些字用篆书写成,他也不甚了了。当下吐了吐舌头,道:“那另一本是啥,总能看看吧。”

    另一本册子上有些灰尘,裴越伸手掸去,见黄色的封面上并无文字,当下信守翻开。二人甫一过目,便被其中内容震惊了。裴越将书一合,喟然长叹,眼角泛起一丝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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