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跟着看了眼这天涯共此月，叹了口气：“二爷想小丫头了吧。”
“一路追随的暗卫可有消息？”
“二爷放心，属下一路招呼沿途庄子，按时汇报小姐消息，小姐安全。”苏哲禀报：“倒是老夫人，回金陵后几天都未出房门……”
“老人家心软，自是难舍。”苏络青说完沉默片刻后，从怀中掏出碎银子施舍给墙角的乞丐，神情严肃：“随我去看看街头有多少郑州的难民。”
“是。”
苏络青领着苏哲走入城中灯火通明的夜市。
潼关城东夜市灯火通明，来往的街道旁，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操着河中口音，低声乞求过往行人。
“陈兹式治理商贩有计，却任由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匍匐于街头，易生瘟症。”
“他一心只在粉饰辖区百姓安生，自然不会费心力管理这些灾民，若是学习当年夫人的管制之道……”苏哲自知失言，停顿片刻后：“二爷赎罪，属下失言了。”
苏络青神色不变，腰后的手掌微握：“此处酒楼花楼渐多了，人口密集，难民遍布，易生瘟症，明日令陈兹式将灾民请出城集中管辖。”
“是……”苏哲暗自庆幸，二爷没太在意自己失言。
这时一个小女孩举着一个竹编篓子，捧到苏络青眼前，里头许多花灯，做工精细：“叔叔，买一个回家吗？小孩都很喜欢的。”
苏络青瞧了眼女孩苍白干瘪的脸，点点头，手指在竹篓中盘旋一圈后说道：”全要了。“
苏哲摸出银子付钱，女孩深陷的眼窝一亮，连声谢意。
“此处鱼龙混杂，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晚了逗留难免危险。”苏络青瞧着几个灾民望向小女孩鼓鼓的钱袋。
“我家就在街尾，离得很近，谢谢叔叔关心。”女孩一脸感激。
苏络青看了眼黑漆漆的结尾，吩咐苏哲道：“我在此处等你，送这个小姑娘回家吧。”
苏哲拱手应下，女孩连连道谢，跟着苏哲往回走。
这时几个商贩推着满载木雕饰物的板车依次排过来站位子，苏络青推了几步伫立在一条小巷口，几个老婆婆背着竹篓在一旁叫卖糯米酒。
“酒怎么卖？”一道轻冷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叫卖声里，格外特别。
“姑娘，四两一斤。”
“我看你酒壶里也就三斤多，不如便宜十两卖给我，你也早些收工回去？”
“……也好，姑娘你日后多照顾老婆子生意。”老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苏络青望声源处看过去，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与老婆婆付银两。
那女子梳着温婉的单螺发髻，别着一只血红色的蝴蝶，脖颈修长，背影，像极了那人。
苏络青呆了片刻后，几步上前想确认，却被迎面而来，腿脚不便的老婆婆阻挡了步伐，只好退到一旁，请老人家先行。抬眼间，红衣女子已经进了不远处的楼中，苏络青绕过小贩的板车，追至门前时，抬头见楼上挂着“忘川楼”，神情略微复杂。
犹疑片刻，跨门而入。
楼中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红缦飞舞飘扬，美人或是倚栏饮酒，或是楼上高歌，不少身着铠甲和官服的人搂着姑娘来往。
苏络青微皱眉，巡视了一番后，走到角落里，掀开红缦，只见里头一男一女，衣服已经半褪，女子脸上的陌生的怒意使苏络青清醒，不是她，她怎会做这些事。
苏络青退出来，径直往楼上走，这时几个姑娘伸出芊芊玉手拦住：“公子，您是找谁啊，你跟我说你老相好是哪个姐妹，奴家帮你叫她……”
苏络青厄首避开她们的阻拦，翻身上了二楼长廊，大步行至东侧最里见，里面烛恍惚明，映出一道婀娜身影，苏络青手搭在门上，静默许久，直到身后几个姑娘追上来，才大力推开了门，一道红缦遮住了人影。
那女子隔着红缦抬起头，并未出声。
苏络青垂在两侧的手握了握，不知为何，心头竟是颤巍巍，他抬手，手指微伸掀开红缦一侧，露出那女子侧脸，他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女子侧头看向他，是完全不同的一张脸，倒也不惊讶，毕竟久经风尘。
“公子可是寻人？”
“打扰了。”
“可寻得？”
“未……”
女子掀开红缦走出来，抬手示意门外的姑娘不必进来。
“我忘川楼，就是给您这样的人寻乐子的，人生弹指一挥间，离了谁不都是照样活，情，原本就是这世间最费心力的东西，何不忘了一了百了。公子尽管说自己喜爱何种女子，我忘川楼的女子必定有你喜欢的。”
苏络青拱手辞别，转身出了房门，在一众姑娘的探寻下，出了楼门。
街头叫卖声很快将楼中的靡靡之音掩盖。
苏哲从街角追过来：“二爷，您上哪去了，属下一直找您呢，边营那边传来急报，方才黄将军从知府离开后，并未回营地。”
苏络青回过神来，神思清明：“黄智文身边跟有两名副将，武艺不差，如果是西夏兵士乘夜色而来，不可能完全不惊动城中巡逻，城中唯一最多的无身份可查的，便是灾民。”
“宅民出入城内，确实不用登记在册，倒是给细作混进来的机会。”苏哲警惕的看向街道旁的流民。
“排府兵立即严守城门及各偏僻角落的城墙，黄家军搜查城中各处难民聚集地，两方搜查，明日天亮定能有线索！”
“是。”苏哲躬身领命。
苏络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楼上招牌“忘川”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