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至潼关的官道,因连日春雨,泥泞不堪,山路湿滑,黄家军负重前行迟了半日到达中途营地。
苏络青催马上山岗,眺望着前头绵延的山路,眉头紧蹙。
“照这速度,约莫要多三天的行军。也不知黄智文那边可把住形势。”
苏哲跟在他身后,下马清理马蹄上的泥泞:“二爷,战马有些打滑,不如将骑兵营排在后面。”
“好。”
“潼关的五日军报按时?”
“贻误了一日。”
“不可掉以轻心。”苏络青回想起那日在潼关城楼上看到的绵延山脉,心里有些不安。
“二爷,黄智文统领军队三十余年,定然不会轻易入西夏圈套。昨日西夏西平府暗探来报,边境虽囤兵不过五万,难成攻城之势。”
苏络青薄唇轻抿,面色严峻:“但愿……”
今春这场雨,下得绵长而清冷,数十里都是蒙蒙茫茫,若是独身其中,有些难分东西。
黄家军跋涉约半月才至潼关外,探子回报城中无异样时,苏络青神色不明的点了点头。
知府率一众官吏出城相迎,苏络青将大队人马留置城外扎营,骑兵随主进城。一路行来,百姓早闻镇国将军的威名,纷纷行至街头拜谒,或争相送瓜果,或推搡着塞酒酿。
若不是当年镇国将军的英勇退敌,何来边境四年来的平静。
城中知府府邸外,苏络青跨下马,询问道:“月前曾进城布防,街头巷尾约有十多家粮铺,今日进城,怎么一家都未见,可是城中缺粮?”
潼关知府是原沂州刺史陈兹式,曾是祁孝廉党羽,受四年前军粮一案贬至边境。陈兹式躬着身答道:“回将军,将军四年前救潼关百姓于战事的水深火热,收复边境数城,年前人人得而丰收,只是近来郑州难民进城,致使粮价高涨,未免百姓因商贩胡乱涨价吃不饱,下官将几家粮铺勒令停业留一家,由官家出面调整粮价。”
苏络青不由得挑眉看了一眼陈兹式,颇赞赏:“陈大人为官多年,确有安乐百姓之能,不过官商若是过于垄断,致使市面失衡,反而易生祸端。”
“将军所言是,下官回去再做修改。”
“罢了,近来不要动作,以免人心不稳。”苏络青进府中,吩咐道:“让黄智文安排好边防岗哨,准备近几日边防情报来见。”
“是。”苏哲躬身领命离开。
“将军一路辛劳,下官备了薄宴为将军及众将士接风洗尘。”知府殷勤到。
苏络青望了眼厅外一行大小官员,苏络青卸下头盔,点头应下:“容本将换身衣服。”
“将军请便。”
一路跟着管家进入后院备好的院子里,苏络青进房门,解开盔甲,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怯怯推开门,身穿一身嫣红长裙,轻移莲步过来福身:“奴婢为将军更衣。”
“不必,出去。”苏络青只一眼,便挪开了眼。
女子为难不肯动身,反而一把抱住苏络青的后腰,软软糯糯道:“奴婢想服侍将军。”
苏络青并不为所动,也未拉开女子,冷漠道:“你可知本将既是朝堂官员,也是皇家女婿?”
女子肩头微微颤抖不语。
“你样貌端庄,眼神纯良,不必忸怩作态行违心之举。”苏络青侧头:“要么你检举逼迫你之人,要么你便以刺杀朝廷重臣罪名,被本将当场宰杀?”
女子心知自己令将军反感,慌忙跪下,匍匐于地:“将军恕罪,奴婢,奴婢父母皆死于当年战乱,幸得将军当年击退西夏狗贼,奴婢才捡回一条性命,当年远远见到马背上将军一眼,委实是钦慕……”
“宵想不该宵想之人,便是罪。”苏络青步至屏风后,换上一身玄色长袍走出来,出了房门直奔前厅。
前厅一席官员长谈起陈兹式千金如何才学,苏络青出现时,顿时止语。
陈兹式虽料想到苏络青可能会对美人不为所动,却不想出来得这般快。
苏络青入席,接过侍从倒满的酒,敬陈兹式:“陈大人放心,你于潼关的功绩,本将回朝自然会上大天听,调你早日回中原。”
陈兹式挤出几滴眼泪,没成想自己心意,苏络青这么快就领悟了:“多谢将军,将军提携之恩,下官定当效犬马之劳,下官先干为敬。”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
“于社稷功德,陈大人即便不做其他,本将也会上奏请陛下论功行赏的。”苏络青意有所指。
陈兹式忙作饮酒状隐下心慌,看来这位苏将军很是不悦自己送美人的事。
一席间各怀鬼胎,一来二往已是晚上。
书房内,黄智文将一叠奏报捧至苏络青案上。
“将军,近来西夏那边没什么动静,探子回报,西夏兵营里照常白日操练,夜间歌舞,听说是春耕节将近,封西夏公主为钦差慰劳边境战事。”黄智文道。
“怎么这么巧,我方正欲谈判合围盗匪之事,他们便有钦差而来,反倒利与我们找西夏谈判。”苏哲出声分析道。
“公主慰劳边境战士,带了什么?”苏络青开口。
“十车黍米,五车美酒,百位美人乘车而来,听说绕道城外时,那阵仗吸引满城追随。”黄智文答道。
苏络青蹙眉:“美人是吸引视线的幌子,黍米才是可疑之处。西夏人春耕吃黍米随是习俗,区区边境营地,何需十车?”
“将军说的是,我方如何应对?”
“按兵不动,不主动挑起事端,届时他们狼子野心,自然会漏出破绽。”苏络青沉吟道。
黄智文领命出门。
苏络青起身送至府邸外,看了眼府外蜷缩一团的乞丐,微微叹息,目送黄智文离开。
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半刻才出声:“算起来,陶陶,应该到家了吧。”
第184章 复之归(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