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乌冬早就提着一壶酒,倚在院门边:“怎么,舍不得走了?”
王陶白了他一眼:“才没有!”
陆乌冬挑眉,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哎,你这丫头也不知是随了谁的薄情。”
府外的马车早已备好,行李也挑拣着好吃好喝的装上,陆乌冬牵着小丫头径直出了府,与苏老夫人一般磨蹭拜别后,直奔城门。
夜里的金陵灯火阑珊,此刻,王陶趴在车窗边,看着忽闪忽闪的灯火街巷,总觉得,听到渐进的马蹄声。
直到出了城门的那一刻,陆乌冬才松了口气,摸摸小丫头的头发,喃喃道:“真怕他留你啊,老头子我可抢不过。”
而后,真的响起一串马蹄声,渐进……
陆乌冬率先掀开车帘,一骑白马从城门穿过,几步赶上马车,马背上乘着的正是苏络青。
陆乌冬呼停了马车紧拉着王陶。
“陆先生,请允晚辈一别。”
陆乌冬并未答应,只是拍了拍王陶的肩,拉开车帘,放她下车。
城门外暗幽寂静,城门内阑珊喧闹。
王陶站在风口,看着置于城门洞玄中,一身素净的苏络青,背着光,看不清他眼里的情愫。
忽然,他上前一步,停在她身前,单膝跪地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熠熠发光的镯子,举在她眼前。
“叔叔手艺生疏了,原本以为你明日走,今夜还能细细雕琢。这个赶制出来的银镯虽不及欢颜阁的精美,倒也没差多少,至少是世间无二。”苏络青半揶揄道。
王陶偏头看着他额间的汗珠,衣物上烧炙的破洞,才恍然他方才去赶制这个银镯了。这才放下心底的小情绪,抬手伸在他面前。
苏络青扬唇一笑,握着她的小手放在手心,握着银镯穿戴进手腕。
“你也给苏浩轩制过吗?”王陶奶声奶气道。
苏络青挑眉,捻了捻她的手心:“没有。”
小丫头面上一喜。
“走了,走了,明早赶不到河间府!”陆乌冬在马车上催促。
苏络青嘴唇微动,良久,才开口:“你要乖,要听陆先生的话。”
王陶点头,眼睛盯着腕上的银镯。
苏络青喉间一酸,摸摸她的额头:“上车吧,叔叔看着你走。”
王陶转身,朝马车走了一步,而后回头,眼里有泪花。
“我知道你是谁。”
“……”苏络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家没有一个人敢提起我的身世,也没有人敢告诉我。”王陶激动得面红耳赤,继续道:“直到有一次,你带兵击退了西夏的消息传到外太公的耳边,他忽然神色紧张叫人带我离开,不愿我听此事时,我就知道我与你有莫大的关念。”
苏络青直觉的胸口一窒,心中自嘲。
“陶陶,我是你……”
“我知道,陶陶什么都知道,陶陶知道你是宋国的镇国将军,陶陶知道你武功很厉害闯过太外公的府邸,陶陶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陶陶知道你的很多事。”
“陶陶……”
“我前日写的你的名字,可工整?”陶陶红着眼,怯怯问道。
“很工整。”苏络青声音颤抖,她写不好自己的名字,却独独将他的名字练的很好。
“为父惭愧,陶陶知道爹爹许多事,爹爹……却从未得知你。”苏络青上前,将小丫头搂进怀中,喉间哽咽。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陶陶抽泣道。
“……”
“昨日二月甘十九,四年前,母亲在总兵府生下了我。”
苏络青呼吸一窒,胸中闷痛:“陶陶……”
“这日子委实独特难等,使得陶陶长了这么许多个儿,现在才过了第一个生辰。”王陶脸上挂着泪花,扬唇笑道。
苏络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太外公年前就问我今年第一个生辰,愿景什么,我只说想要去跟师父云游一番,其实,我许久便默许了愿景,这第一个生辰,想见见陶陶父亲是什么模样。”王陶从苏络青怀里出来。
苏络青望着她亮晶晶的眼,抬手擦拭着她的泪水喝鼻涕。
“陶陶,见了父亲,可喜欢?”
“喜欢。”
“爹爹见了陶陶呢,可喜欢?”
“见到你之前,爹爹从不知你竟出世,知你吾之女,且如此健康可人时,悲喜交枉,感念神佛,命运舛途中佑你周全。”苏络青红着眼,胸中感慨,嗓音低沉:“于我不知晓处,你竟已成长如此聪慧。”
“爹爹,你可会来看我?”
“天涯海角,爹爹都会去看你。”苏络青胸中铿锵,低头,在陶陶额上落下一吻:“你只需幸福安康,原地静待,万里奔波,荒蛮之途,爹爹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