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他想讨好母后罢了。”
“可他恰恰就是在推你入水后——发疯的。太上皇这些年一直在找寻的并不是你母后,而是你……”
山中清冷,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带着零零散散的霰雪飘进我掌心,冰凉刺骨。
“替我谢谢他,我接受他的道歉了。”
元肃忽然噤声,连呼吸声也微弱起来,许久,才凉凉道:“主子,太上皇于前日,已经去了。太后亲自带人,秘密葬进皇陵。”
我深吸了口气,胸腔中的温热暖化这这口山风,脑海中浮现了在皇宫,慎刑司的牢房里,无数个孤寂清冷的夜里,悄悄进牢房角落看我的人影,以及某天半夜子时,被若有似无又重复的的呓语惊醒的时候,他难得的清醒。
“瀛儿,你回想,以前你母后,当真就过的快乐吗?呵呵,瀛儿,你母后怀你时好端端的,怎么早产?而我杀了赵匡胤的所有子女,却唯独留下你,真的只是因为你是蝉儿的女儿?傻孩子,你是我的,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公主……”
我从回忆中回神,无神的眼睛环视四周的黑暗,喃喃道:
“假死的时候,风光无限;真的死了,反而清冷孤寂收场。罢了,这便是他弑兄占嫂的报应罢。”
元肃已经离开三天了。
我每日早早起来,日渐沉重的身子,让我即困又难以入眠。
我讨厌自己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因为失明,所以脑海中总是浮现一些不想见到的人,或者事。
我讨厌发呆,讨厌一切放空脑袋的时候。
潭明每日替我梳洗做饭后,就上山去采野菜。
我熟练的从米缸里舀了糟糠,转到屋后的草坪喂鸡。她养的都是母鸡,有十三只,现在是开春时节,每日能产三四个蛋,她每次都给我做成蛋羹,说是将来孩子生出来聪慧。
每每此时,我都一笑置之,这个孩子,我没打算生下来。
今日潭明出去的很早,到了中午还未回来。
我坐在午后的树下,吹着浅浅暖和的山风,感受着冰雪消融的雾气。
忽然身前好像站了一个人,离我大概三步之遥。
我之所以能感受到,是因为习惯了黑暗,也习惯了一个人。前一刻山风是直扑我的脸颊,可是现在好像面前忽然一睹墙,挡住了风,所以我推断有人。
“潭明吗?你今日回来的晚一些,是野菜难找了吗?”我仰着头,望着一片黑暗问道。
往常一般的没有回答,只是在我身侧坐下,戴着毛皮护手的手掌托过我的手,套上一只毛茸茸的手套。
我惊喜到:“什么时候狩猎了,是这皮子手套是昨晚做的吗?”
一片清冷,在我掌心写下:地上湿冷。
而后扶着我起来。
大概是月份大了,身子格外的笨重,不过好在身旁人力气很大。我忽然僵在原地,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吃痛一声。
“她”也很着急,伸手查看我的肚子,就在那一刻,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我一脚。
我安抚道:“没事,八个多月了,胎动很正常,这么久来一直平平静静的,我还以为这孩子早就死了。”
我熟门熟路的拐回屋里,闻到鸡汤的香味:“怎么你宰了鸡吗?”
没有回答,我坐在桌边,闻着香滋滋的鸡汤,问道:“你愿意跟我去幽州吗?这几个月来,你照顾我很好。下山后,我需要引产休息一段时间,熟人照顾会比较安心。”
“为什么?”掌心写道。
“山野虽好,却不是我现在想要的生活。况且,我还有帐未算清。放心,我会让你过得更好。”
“为什么引产?”“她”写道。
我垂下眼帘,淡淡的笑了笑:“从前我希望自己有个孩子,是因为觉得那时的幸福圆满之差一个孩子,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