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司制百余秀娘都在赶制公主的百鸟褶裙,各州府皆献上珍禽异羽。”宫女在我耳边炫耀道:“这可是用百种羽毛缝制,听说行动间流光溢彩,起舞间翩翩,真是奇宝。”
我捧着妆台上的《魏书》翻了一页,任由几个宫女梳发。
“行了你们几个,嘴上不停,扰了公主念书的兴致。”鸳姑姑梳着飞云髻,端着竹漆盘,送上来一盅汤:“这是皇上赏下来的。传汤的太监说,今日皇上在葭贵妃那儿喝了这松茸鸡汤,称味美,立即令人送了一盅过来。”
我从书上挪开眼,看了眼褐色的汤汁皱眉:“葭贵妃好像是卢州人士,卢州紧挨大理,口味偏僻杂烩,哪能有母后的玉竹鸡汤味美吗?倒了吧。”
鸳姑姑迟疑道:“公主,皇上御赐,可不敢违抗。用完汤,还需亲自谢恩呢。”
“你一会亲自去替我谢恩不就罢了?就说我年幼,受不得松茸大补。”我将眼光收回,继续看书。
鸳姑姑跪在地上良久,不敢应差事。
我被逼的烦了,便起身往外走。
父皇每日午膳后皆会入御书房偏殿小憩一番。
我带着宫女后在书房外。
守门的太监开了一侧门,让我进去。
偏殿两侧搁着帘子,正中摆着一方金龙盘卧榻,父皇盘坐在榻上,双手呈莲花半握之姿,眼窝紧闭。
这大抵就是习武之人常作的调息之态。
我的脚步声虽小,但在空寂的殿里回响很大。
一路走过去,总觉得帘后有好几双眼睛在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从前听母后说,皇宫住着一群带面具的暗卫,功夫极高,来去无声,藏匿无形。专替父皇暗地里调查,取证,清理。
我顿时玩味一起,从怀中摸出匕首,眼带杀意扑向床榻。
瞬间,一柄长剑从帘后刺出来,凌空一划,我手中匕首应声落地。
我翻转手腕,上一道铁丝半极细的伤口,缓缓渗出血丝,顿时忘记疼痛,这么莫非就是剑气?
“瀛儿,你又胡闹了!”父皇瞪着我,伸手一把捞过我,放在榻上,握过我的手腕皱眉:“真是淘气。”
“臣误伤公主,皇上赎罪。”帘后一道浑厚声音。
皇上摆手:“不必请罪,是我这丫头,自小淘气。你刚从沿海回来,还不了解。这丫头啊,调皮的名头,连宫外五岁稚子的知道。”
“属下并未听闻公主淘气,不过公主天资聪颖,三岁习字五岁吟诗的灵秀,却是家喻户晓。”
我脑中仍旧回忆方才的剑起逼人,实在是厉害。
“父皇何不让儿臣习武,日后传诵起来,还能再加上一个七岁能武的名徳。”我认真道。
父皇好笑的敲了敲我的额头,将我放下床榻:“今日送过去的鸡汤可口吗?”
我直着身体,拱手道:“儿臣并未喝汤。”
“为何?不喜欢朕的赏赐?”父皇神情一肃。
我倒是不解,他从未对我摆过脸色。
“儿臣近来读《魏书》,里面讲到’为国之道,存不忘亡’,细究魏朝数十年,从战乱中初立,繁盛,历经前人一生心血,可国破君亡不过是一朝之间,说到底,是美色误国。”我顿了顿,将话题引到今日之事:“不仅是魏书,纵观前代诸国,哪一个国家不是一开始战乱中靠鲜血建国,而后为了巩固地位,联姻各地使女,以为固,最后,反而亡于这些美人。是以儿臣觉得,父皇的后宫不需要那些钻研权谋争宠之人,对待各州,也不一定要联姻巩固,抬升他们地位,如此反而养出他们的虎狼之心。”
偏殿静默片刻,父皇俯身捻了捻我肉嘟嘟的脸颊,教训道:“你呀,若是生为男儿……”
“罢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不待见朕宫里那些妃子吗?是不是她们做了什么惹你不快?”父皇疑问道。
我见劝解失败,悻悻拱手告退。
“嫡公主当真是,百年难遇之才。这番言论,连当朝三品言官也不一定有此见解。皇上福泽深厚,才有此后。”帘后之人言道。
我走到殿门前,自是对着称赞之言耳朵起茧。
“瀛儿及芨后,由之策,做她的暗卫。”父皇望着殿门的小小背影,决定道。
帘中之人,惊呼着什么。
我已然出了殿门,什么也未听到,屋外阳光刺目,刺痛我的眼睛。
我睁开眼,屋外已然是白日里,鸟雀之声从窗外传进来。我下了床,昨夜散落一地的衣物已经收拾走了,我推开窗户,只见廊外一道白影,苏络青身旁站着苏哲,两人交谈着什么。
我匆忙洗漱一番,换上罗裙噔噔噔下了楼。
他转身看我那一刹仿佛隔了一个春秋。
昨日屋内阴暗,我没有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
“我早上去厨房炖了野菜粥,清新可口,你定然喜欢。”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勉强点头:“四叔说你在狱中过得并不好,下厨的事,自有厨娘,她伺候妆家两代了,做的菜都是我喜欢的。”
“那时在狱中,董姑娘来狱中探望时,就带着那种野菜粥,我尝着很好,便同她打听了做法,想着你眼疾刚康复,胃口清淡,定然喜欢。”他拿过勺子,给我打了半碗绿丝丝的白粥,递给我。
我接过碗时,看到他指节的硬茧,不动声色的尝了一口粥。
如今我才明白,那时父皇远远的说要之策做我的暗卫,为何帘中之人惊慌了。苏络青是族长之子,是嫡亲,他应该被分配给继任君主的皇子。
“怎么样?”
“不腻,好喝。”
苏络青见我碗底空,才开口:“军粮被劫的事情,还未完。虽说嫌犯已经入狱,但是皇上顾念情意,指派我协助破案。我今日就得赶回京城,你……”
“我就在这等你,不会偷偷离开。”我保证道。
他眉眼一弯,笑了笑,而后郑重道:“我是想问你,是否要同我一起入京,因为,此案的嫌犯,是祁相爷。”
第163章 奈何生作女,不得尽子孝(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