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月堂的婢女见我,恭敬的迎上来施礼唤夫人。
“老夫人在吗,依依过来请安。”我细声道。
婢女神色淡然的弯腰:老夫人交代,今日手抄佛经祈愿,不见任何人。”
意料之中,却还是黯然。
“好吧,也不好打扰老夫人。”我转身离开。
府门往外停着的依旧是那辆梨木银白马车,车夫将马凳搬下来,恭敬的候在一旁。
望月扶着我上了马车,认真问道:“早膳不合夫人胃口吗?”
我坐在榻上,翻开方桌上的半旧的《女论语》:“还好,只是今天没什么胃口。”我随手翻开扉页,问道:“这是谁放上车的。”
“今日苏泷拿过来给我,说是二爷给夫人的,我想了想,夫人在马车上有时间看,就放上来了。”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朱笔勾画批注“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苏络青是在因昨晚的事,委婉的教导我?
可惜我自小学习这些东西,却从不认真当回事。
“夫人回妆府,要不要叫上二爷一起呢?”望月犹豫片刻问道。
我掀开车帘看向长庆街头放鞭炮的几个小儿,扯了扯嘴角:“不必了,苏络青忙得很。妆家早就没了高堂,不用在意这些俗礼。”
马车缓缓停在妆府门前,守卫见我下了马车,忙小跑过来:“小姐回来了!”
我点点头,抬头看着妆府大门上未撤下的喜灯,笑了笑,:“红衣姑娘可有回来过?”
我擅自成亲,真怕祖母知晓了,会跑回来教训我。
“这几天只有杨掌柜偶尔来过一次,带了一位于掌柜住进客房。”守卫禀报道:“小姐可要见那位于掌柜,他一大早去鸿泰茶楼了。”
“不用了。”我抬脚上了台阶,跨过门槛,这是第一次回娘家吧。可惜没有至亲欢喜迎我。
我带着望月一路穿过长廊去到我住的绣楼,她惊喜的左右张望道:“夫人娘家真别致,很少人家会用桃色来粉漆廊柱。”
“若是这四周的桃花一开,整条长廊都是桃色,那叫一个迷人。”我笑道。
说实话,我挺喜欢望月这样的丫头,不如西槿聪明,比璎珈机灵。这样的丫头才不会揣测主人的心思,也不会办砸事情。
忽然清脆的笛声传来,我脸色微变,回头对望月道:“前面就是绣楼,你在那等我。”
望月乖巧的点头,不问不迟疑,快速往秀楼去。
我走出长廊,从桃林里穿过,往竹林方向走。笛声愈发清晰。
竹屋前,祁孝廉一身白色的襦衫套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坐在桌边,整个脖子被狐毛围住,显得臃肿。
他手中半握着一只竹笛,三指扣在孔洞上,放在唇边。
璎珈一脸焦急的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药碗,见我走过来,抿唇褔身。
我原本还想着哪个吃里扒外的守卫把祁孝廉放进来,原来是这丫头。
我估摸这他是要问我的婚事,率先开口道:“你的伤,好了?”
笛声戛然而止,他的手抖了抖,将竹笛放到石桌上。
一时整个林子只剩风吹树叶而过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早不管我死活。”他淡漠的声音响起:“苏夫人,你还记得回家啊。”
我平复了下情绪,以我对祁孝廉多年的了解,此时实在不能怼回去,不然后果很严重。
“恩,母亲不在,省亲也不知道找谁,本来想着去拜访祁老的,毕竟我一直视他为父。”我下套道。
祁孝廉慢慢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他朝我走过来:“那意思是,你也一直视我为兄?”
我亲切的微笑道:“正是,说起来你受伤,作为姊妹,真是担心呢。”
“你下一句,不会还要将南阳公主视作嫂嫂吧。”祁孝廉神色不明的站在我身旁,眯眼盯着我。
我觉得他眼神渗人,默默后退了一步:“呵呵,你这样说也无妨。”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祁孝廉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肩膀,怒道:“我前一日给你婚书,你后一日就应了苏家的提亲!妆依依,你是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我挣脱不开,朝璎珈使眼色,她反而扑过来哭到:“相爷你伤口还没好呢,小姐,你就别拉着他不放啊,会扯开伤口的。”
我有些懵的侧头看着肩上的魔爪?到底谁不放过谁啊!
“你到底是谁家的丫鬟!”我也怒了。
璎珈扁着嘴走开,低头靠在桌边掉眼泪:“我只知道相爷受伤了,昨天见到他衣服上全是血,祁老爷差点气昏过去……”
我忽然不再挣扎,直接侧头去咬。
祁孝廉忽然手松开,就势捧着我的脸,就咬上我的唇。没错,是咬!
然后才慢悠悠的松开,严肃道:“你这些招数,还能制得住我吗?”
我:“……”
我抬袖子擦了擦嘴巴,嫌弃道:“怎么一股子酸味?你没漱口啊。”
祁孝廉难得的结结巴巴敲上我头:“找抽是不是?”
我灵活的躲闪开来,走到璎珈身旁郑重道:“祁孝廉,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我每次都说的很清楚,我喜欢苏络青。现在也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你有富贵,南阳,和权位。而我除了钱,只有他。”
祁孝廉皱眉看着我,片刻后身体摇了摇,虚弱的转身:“等我官复原职,再来收拾你。”
璎珈抹了把泪,上去扶着。祁孝廉走了几步回头道:“说错了,是你们!”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于苏络青的执念一如祁孝廉于我的执着,执着尚可断,执念不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