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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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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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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笼跟在余人后面,看着他在每棵经过的树干上都仔细查看,不知他在搞什么鬼,说是要天亮了赶路,可是他这样磨磨蹭蹭的走起来反而慢得很,他快走了两步,追上去问道:“你挨个找什么呢?”

    “记号。”余人头也没回,在树上摸索了一圈,大笼也凑过去看了半天,发现那棵树上确实有一个歪歪曲曲的符号,“这就是你不会迷路的原因?”

    “嗯。”

    “那这不是找着了吗,指着那头,怎么不快走。”大笼不依不饶的追问,他开始对这个他原本一直瞧不起,对跟他交往有相当抵触的家伙有了一些好奇。

    “这个不是昨天刻的,你也帮忙找找,昨天的是这样的。”余人在地上划了一个三角形,其中一个角的两条边断开了一段,大笼照着这个图形去比对刚才那棵树上的图案,发现那棵树上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箭头,心中不由得对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同龄人产生一丝敬佩之意,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按照余人的吩咐在周围的树上挨个找了个遍,暗暗较劲要比他先一步找到正确的记号。

    两个人在树林里兜兜转转,行进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不少,但是大笼发现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有些熟悉,这一棵歪脖子树,一条横枝伸出老长,似乎急于脱离树干自立门户,不一会,又看见一棵行将枯死的老树,树干的底部却将将冒出两条新芽,他知道终于走对了路,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余人往回找,走了小半天,回到了昨天几个人分开的地方,想到马耳朵和跳豆再也回不来了,自责和伤感又袭上心头,他甚至有点不想回家,想要回去的路再长一点,他不知怎么面对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平时都是跟着他一起玩大的,这一次也是跟着他一起出来的,想象一下村里大人们见到丢了两个孩子的神情,他浑身不自在。

    余人这个时候像听到了他脑袋里的想法似的,停下了寻找的脚步,就在昨天马耳朵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说道:“咱们歇歇。”

    大笼少有的顺从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闷着头一言不发,余人瞥了他两眼,说道:“你别太自责,遇见那些东西谁也没办法。”

    “可他们要不是跟着我出来,怎么会丢了性命。”

    余人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充满了爱莫能助的怜悯,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打破漫长的沉默的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最初大笼以为只是树叶的摆动,当有节律的腐叶碎裂的声音从其他声音中分离出来的时候他又把它当作了怪物的侵袭,慌张的从地上弹起来,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余人看着他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在低矮的土坡后面藏了一会,又觉得不保险,开始爬旁边一棵不那么高大的矮树,莫名其妙的问他:“你干什么?”

    大笼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和自己在一起,动作未停,努力的伸手去抓最近的一个枝桠,“你也快躲起来,怪物,脚步声,有怪物。”

    余人当然也听见了那声音,不过他听到的是熟悉的脚步,来自于和他在深林里朝夕相处的弟弟,步频虽然快了些,可以推测应该还有别人跟他在一起,没什么好惊慌的,他还未张口叫大笼下来,弟弟的身影先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一见他站在这里,小孩立刻变走为跑,雀跃着向他扑来。余人张开双臂任他跳进怀里,小孩比他小了几岁,身高却还不到他的腰间,他托着他的腰一举,手在他的腿窝一穿,让他在自己一支胳膊上坐稳了,小孩在他胸前拧着身子向后一指,余人才看见后面还有一个胖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

    距离还远余人就发现肥屁股的手有些不对头,像两个大肉瘤一样坠在他的胳膊上,两条腿努力得想要跑得更快一些,手却成了他最大的障碍,他就那样保持双臂下垂,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向他们跑来。余人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他的弟弟,小孩在他怀里说道:“他摸了那怪水,那两个喝了水,昨天晚上就不见了,他的手昨天还不这样呢,早上起来之后越来越红,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

    余人大惊失色,弯腰把弟弟放在一旁,快步迎了上去,他伸手去抓肥屁股的胳膊,却被他一脸哭相的躲开了,弟弟在身后解释道:“一碰就疼,他嚎了一上午了。”肥屁股委屈的向余人点头,“救救我吧,又疼又痒,哪怕帮我把手剁了都行,真的太难受了。”话说着眼泪就顺着他的胖脸掉了下来。

    大笼见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他,悄悄的自己从上到半截的树上溜了下来,也凑过来瞧,说道:“我操,肥屁股你是不是老鼠吃多了,这怎么跟扒了皮的耗子似的,真恶心!”

    肥屁股不管回嘴,哭丧着脸瞧着他,大笼愣头愣脑的抓住肥屁股的手,他没想到他回突然抓他,这下没躲开,手上热辣辣的剧痛真钻嗓子眼,他尖声嚎叫起来。余人把大笼的手拽开,小心翼翼的托着胖子的手仔细查看,那手的皮肤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膜,就在这会功夫似乎还在不停的涨大,里面的血管流动清晰可见,似乎还隐隐约约有个黑影。

    余人也拿不准他的手是怎么了,他也没见过碰过那水的活物到底怎么了,他曾经攥着树枝在里面搅和过,那湖水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美丽,丛林中的经验告诉他在野外越是把自己打扮的漂亮的东西越是凶险,那树枝拿起来倒没有变得怎么样,被他随手丢在了一边,但是他的举动告诉他这水里没有鱼,他便提高了警惕,没有再去碰过他。可这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肥屁股已经疼得开始翻白眼了,眼看就要昏倒过去,从昨天出村开始他知道他们一行六个人一起出来,现在已经少了四个,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个就这么生生疼死,他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一个在树林中无人看管的昏倒了的胖子对于这林子里其他的生物来说不啻于一顿肥美的午餐。

    他扶着胖子在最近的一棵树下坐倒,背抵在树干上,叫大笼和弟弟抓着他的手肘把他的手抬高,免得剐蹭在地上造成更大的疼痛,可这根本不是办法,两个人又能保持多久这个别扭的姿势,何况大笼看起来并不那么情愿老老实实照他的话去做。于是他下了狠心要把胖子的手挑破,说不定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就能缓解他的疼痛,原来他的伤口化脓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成与不成也只能尽力一试。

    可眼下根本没有可以给胖子开刀的东西,到处都是枯枝烂叶,用树枝去扎还不如直接扎胖子的脖子,还能给他一个痛快。

    他四下寻摸了半天,终于在 一堆碎石当中找到了一块一头方一头扁的石头,拿着它在其他的时候上沿着边缘使劲的磨了几下,发现这石头的硬度还不错,可以打磨又不至于太酥一磨就掉渣,于是他攥着方的那头将扁的那一侧磨得更锋利一些,勉强可以当做刀刃来用,又在刃的尽头使劲的磨了几下,使它形成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刀尖。

    他攥着磨好的石刀来到肥屁股面前,见到胖子神志不清的浑身抽搐,大笼早已经将手放了下来,但是胖子却毫无反应,看起来对他开刀他也意识不到了,情况虽然紧急,但是他昏迷过去反而是件好事,他示意弟弟也将手放开,小孩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肥屁股的胖肚皮上。余人托起大笼放下的那只手,那手几乎成半透明状,里面的那个黑影变得更清晰了,余人心中多了几分确信,也许将那东西放出来真的能治好他。

    他小心翼翼的将刀尖压在肥屁股的手上,那上面传来的质感就好像在切一块煮熟了之后的薄鼠皮,韧性十足。他弟弟早就捂着双眼躲在一旁,在手指缝的空隙中偷看,大笼则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余人谢过他,发现一个人实在不好发力,石刀还是很钝,跟他常偷用的八斤老爷的猎刀差得远,就让大笼把肥屁股的手托住,他需要使很大的力才能将肥屁股的皮肤切开。刀尖向下压,皮肤下面的肌肉像棉花一般没有提供一点支撑力,一直触到了手骨,才算有了一些受力的点,余人一狠心,使了全力去割他,皮肤说是被割开还不说是被石刀生生拽开,破开的一瞬间肥屁股嗷的一声坐直了腰,又重重的摔回树干,余人的弟弟用身体挤着把他扶正。鲜血和黄脓在最初猛喷了一尺多高,余人躲闪不仅被弄了一头一脸,他胡乱用手肘蹭掉站在眼睛附近阻碍视线的血块,继续用力,在他的手心上开了一道从手腕直通到虎口交点的大口子,血和脓水还有说不上是什么的硬块在里面源源不断的流出来,肿大的手掌逐渐缩小,直到将里面的黑影紧紧贴住。

    余人就顺着开口的方向从里向外挤压他的手掌,那黑东西一寸一寸的被挤到边上,先是露出了一点头,余人他们还没有看清是什么,那东西一接触空气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剧烈扭动起来,余人压抑着心中的恶心,拼命硬挤,那东西被挤出一半大小的时候能看出他身上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露在外面的那部分像是它的尾巴,细细长长的凭空弯转扭曲,像是在寻找什么着力点还想要尽力钻回肥屁股的手里。余人不能叫他得逞,咬住了牙向外推它,当那东西四分之三都被挤出体外的时候它似乎放弃了抵抗,余人松了一口气,想要一鼓作气将他推出去的时候,那东西突然发力,用露在外面的三个带钩的细小鳞爪猛地一抽,把整个身子都从伤口中拽了出来,余人还没看清它长什么样,它借势一弹,像炮弹一样原地窜了起来,刚好打在了大笼的脸上,吓得他仰面就到,哇哇大叫,那东西见孔就钻,他甫一张嘴那东西就进去了一半,幸好余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它还露在外面的长尾巴。那东西湿湿滑滑的,一点一点的从余人手中溜走,余人拼了吃奶的劲也难以阻止他继续向大笼的嘴里钻。大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也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因为喘不上气憋得,又或者两者皆有,情况危急,余人顾不得太多,只好叫道:“千万别闭嘴。”他见大笼眨了眨眼睛,顾不得太多,站起身来,攥着怪物尾巴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伸出去用指甲卡住怪物的鳞片,脚蹬在大笼的脸上,腰上猛发力,一下子将那东西拽了出来。因为发力太猛,余人的胳膊向后划了个半圆连带着整个人也向后退了几步,那东西在他的手中甩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三步远的地方,待弟弟要去抓它的时候,它刺溜一下钻到地上厚厚的腐叶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余人心有余悸看着大笼跪在地上扶着胸口干呕,他连吐了几口带血的吐沫,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吐,余人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询问道:“你没事吧。”

    大笼又吐了半天,眼泪鼻涕挂了一脸,沙哑着嗓子说道:“你看呢,我他妈差点死了,能没事吗?”

    “现在怎么样?”

    “敢情不是那玩意要钻你嘴里,你知道吗,那东西一股怪味,好像把我嗓子都挠烂了。这会疼的要命。”

    余人叫他长大嘴,他向里面张望,大笼满嘴是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安慰他道:“好像还行,幸好他没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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